第1028章 骄兵
安静……
朱棣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丘福……
可眸子中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愈发深邃……却又愈发冰冷！
足足许久之后！
忽然！
“老张，你呢？”
“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朱棣目光一转！又转头看向了旁边的张玉！
“诶~这个……”
不知为何……张玉心里竟莫名一虚……
没由来的……
他忽然感觉自家王爷，此时看向自己的表情……
似乎竟有点陌生？
丘福……他刚才说错什么了么？
张玉还记得……就在半年多以前，京师的皇太孙突然宣布老皇爷病重，他要监国的时候……
自家王爷……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粮草，点齐兵马要准备挥师进京勤王来着吗？
他还记得那时候……北平军的将士们可是连一个“不”字都没人说啊！
丘福说得是啊！
北平军，自打入驻北平的那天起，就是燕王千岁领导着大家……带领大家屡战屡胜……给大家请功……让大家都过上了好日子！
过上了……其他防线的军户们，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的好日子！
在他们的印象里……自家王爷可跟其他高高在上的藩王们不同……
他随时都在考虑着底层将士们的生活，战场上厮杀，也总是冲在第一个，从不会让将士们白白送死……
庆功宴上，他还会亲自举着酒杯，走到将士们中间去祝酒，甚至是当众歌舞助兴！
自家王爷……
可是个爱兵如子，值得自己所有人卖命的好王爷啊！
但怎么今天……
自家王爷在听到丘福的话之后……
整个眼神……都变得如此严肃了？
张玉的声音……迟疑了……
但很显然！
在战场上揣度敌人思维敏捷的他……在这种事情上，却完全没有头绪！
足足嗫嚅了半晌嘴唇之后……
却干脆一咬槽牙，依旧决定，选择遵从本心，朝着朱棣满脸恭敬的抱拳躬身，认真答道：
“王爷，张玉读书不多，不懂什么大道理……”
“可张玉就知道，是您给了张玉第二次建功立业的机会！您让张玉做什么，张玉就做什么！”
“……”
燕王朱棣，再次沉默。
并未对张玉的话做出点评。
而是……
目光一转！
又看向了屋中，岁数最小的朱能！
声音已然毫无感情，继续问道：
“你呢？”
“诶~这个……王、王爷……”
朱能的大嘴岔子一咧！
老实说……
他来北平最晚。
其实对于燕王的感情，很明显也没有旁边这两位老将深。
发自内心来说……他还是感觉北平军这么做，多多少少恐怕是有些问题的……
可下边弟兄们的诉求，也不是无理取闹啊！
他在北平治军也有几年了……
深切清楚，北平军的基层士兵……甚至是底层的军官们，过得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那真是……
仅靠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
如果没有战功辅助……那真就只是将将能不饿肚子的状态！
这还是北平治军严格，从上到下很少有贪污军饷等情况发生的前提之下！
这半年多，北平军一路筑城前推……虽然朝廷也给过很多次嘉奖……
但毕竟没有杀敌立功，朝廷给的奖励其实也并不如真正打一场仗来得多！
整整大半年了……一大群糙老爷们聚在一起……活儿不多，压力却极大……
再加上家中各种事情不断的催促……
这些压力，这些个委屈和困窘也是实打实的啊！
他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立场来说北平军的将士们做得不对？
眼瞅着朱棣还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
朱能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抱拳躬身，结结巴巴道：
“末、末将……全听王爷的，末将唯王爷，马首是瞻！”
“……”
朱棣终于……
彻底沉默了……
一双眸子晦暗不明……
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站在帐内的丘福三人，就只见自家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似乎一切困难都根本不被他装在心上的燕王千岁！
此刻眼神之中的微光却愈发的黯淡……表情也渐渐开始变得冰冷阴沉……
可突然！
“呼噜呼噜……”
就在几人还在帐中交谈之际……
帐外却蓦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唰啦！”
帐中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只感觉一阵刺骨的寒风涌入！
帅帐门帘竟被人一把掀开！
只见几名穿着校尉甲胄的老卒，也没通报……
竟直接一头从外面闯了进来！
刚一进门！
“呛啷啷！”
“呛啷啷……”
……
竟全都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啊！”
丘福、张玉几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可就在看清楚来人之后……
“马老六！你他娘的，想干啥？”
丘福第一个猛然瞪圆了眼珠子一声大吼！
旁边几人的脸色，也全都在瞬间阴沉下来了！
此时冲进来的人……他们都认识！
赫然正是北平军中，打从最开始就跟随燕王南征北战的几名老卒！
如今，也全都已经在军中担任了中低层军官的要职！
“老六！铁头……你们几个疯啦？当着王爷的面儿亮刀？想他娘的干啥？”
张玉的眼珠子也瞪圆了！
猛然一声厉喝，二话不说，跨步上前就要来抢他们的刀！
可是！
“咣当！”
“咣当！”
……
却见几名老卒，根本也没用张玉来抢……
直接把自己的长刀全都往地上一放！
刀口方向冲着自己！
随后……
一撩战裙，“哗啦啦”甲叶摩擦！
竟直接！
就在燕王朱棣的帅案前，跪了下来！
为首的一个老卒，头发都白了！
刚跪下的一刹那眼眶就湿润了！
抡圆了脑袋，朝着地面“嘣嘣嘣”用力连凿了数下！
凿得额头立即血肉模糊！
可他却似乎根本毫无知觉一般！
再次抬起头来……已然是泪流满面！
朝着燕王大声求道：
“王爷！王爷啊！老六豁出老脸不要……豁出去老命不要！来求您来了！”
“老！”
“营里的弟兄们已经全都撑不住了……”
“家里连老带小的要死要活，在这前线，天天还要被那帮子新军们当贼一样看着……”
“弟兄们只求您一声令下！”
“哪怕……哪怕让咱都死在冲锋的路上呐！也好过想象中这样……活活把自己给憋屈死啊！呜呜呜……”
再看为首这老卒一声悲戚之后，已然彻底失控的声泪俱下！
朝着朱棣，再次狠狠磕下了自己的头颅！
“是啊王爷！”
他这一嗓子！
旁边几名老卒也全都叩头有声！
有的干脆直接把面前腰刀往前一推，嘶哑着声音哭道：
“王爷！咱今天就是拿自己这条烂命，来求您出兵来了！”
“您要是还不出兵……那就干脆用这刀，杀了咱们吧！”
“不然咱回去……也一定是要被营里的弟兄们给宰了泄愤的！”
“与其在弟兄们手里窝囊死……不如让王爷砍了咱！”
“咱的命，本来就都是王爷给的！”
“王爷砍咱，咱不委屈，也不冤枉！”
“但只求王爷您……赶快点将出兵，去击杀草原蛮贼吧！”
“弟兄们如今……是当真压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