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都是好汉子
“干什么？你们他娘的这事想要干什么？”
丘福这一下可真是被气坏了！
顿时暴跳如雷，冲过来抬腿就要来踹他们几个！
旁边张玉见状急忙上前双手死死抱住了他！
不过口中却同样只能朝几个老卒训斥道：
“老六，铁头……你们几个在这儿裹什么乱啊？”
“出兵不出兵，那是王爷综合考虑整个战场之后才能定夺的！”
“你以为是陪你们过家家呐？说出兵就出兵？”
“还不赶快给我滚出去！”
“是啊！哪有你们这么干的？”朱能岁数最小，在军中威信远不如张玉和朱能二人。
不过也在旁苦劝道：
“指挥打仗，那是需要考虑很多因素的……咱们这边几十万人，对面也有几十万人……”
“一旦出现差池，那可能就是亡国灭种的大事！”
“又哪能这么儿戏？”
“王爷！”
可听他们几个这么一说……
眼瞅着对面老卒反而更加激动了！
猛然一把，将额头上的血肉抹得满脸都是！
一脸咬牙切齿道：
“弟兄们不懂什么家国大义！弟兄们就知道……我们要过日子！！”
“家里困难活不下去，在大营里，天天还要看那帮子新军们假仁假义的笑脸！”
“已经都大半年了啊！王爷！咱北平军啥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王爷！”另外一边的老兵也不装了！
直接扯着嗓子，朝着朱棣嘶吼道：
“您要是真不给个说法，那就把咱推出去砍了吧！”
“但您砍了咱几个，后面还得有其他弟兄们来求您！”
“弟兄们已经彻底忍不住了！”
“什么几十万的厮杀？什么亡国灭种？”
“我他娘的……家都快养不起啦！我他娘管大明朝亡不亡！”
“铁头！你他娘的！老子现在就砍了你！”丘福可真疯了！
一听对面铁头竟然说这话……
再看他整个人“嗷唠”一嗓子，直接从原地上都窜起来了！
张玉跟朱能俩人拼死摁他都摁不住！
眼瞅着他歇斯底里，竟当真“呛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就要过来砍这几个老兵！
可就在此时！
“住手！”
突然！
就只听从刚才起……就始终连一声都没吭的燕王朱棣……
一双虎目微微一眯！
却直接朝着旁边的丘福三人一抬手！
“王爷……”
丘福满脸不忿的还想要再说些什么……
“嗯？”
可朱棣猛然二目一凝！
就这么……目光深邃的，死死朝他一瞪！
“诶~”
竟吓得丘福一个哆嗦！
硬是狠狠咽下了自己的火气！
就见此时的朱棣……
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的温度。
就这么……
目光深邃的看着前方几名老卒……
周身气息……
却渐渐开始变得……
沉寂了下来……
没人注意到……
此时朱棣的表情虽然依旧沉凝。
可眼角眉梢的肌肉，却已然根本不受控制的隐约开始“突突”颤抖了几下！
丘福几人……还是太糙了！
哪怕直到此时！
他们都还没意识到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几个老卒就这么闯了帅帐……
从始至终……
负责帅帐周围安全的守卫们呢？
要知道！
守卫帅帐的，可都是燕王朱棣最最亲信的，可以说是一手提拔起来，一起在战场上可以互相挡刀的绝对忠军，燕山卫们！
不论出现任何情况……
朱棣都有信心……自己的燕山卫……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可此时！
几名老卒闯帅帐……门外，竟甚至连一个阻拦的燕山卫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要么如今的北平军，已然彻底将八千燕山卫全部抓捕……
很显然，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那另外一种可能就是……
这次请战的人之中……
也包括了营外，自己一直以来，最信赖的燕山卫们！
可想而知！
如果……连他最有把握，也是最信任的燕山卫，都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完全放任这几个老兵冲进来请战……
那如今的整个北平军中……
情形……
到底已经严重到了怎样的程度！
“你们别吵……”
“有些事情……装死当不了睡着！”
“我还是想听下边的弟兄们，亲口跟我说一说……”
就见燕王朱棣轻轻摆了摆手，直接阻止了丘福几人那边的冲动。
随后……
一双眸子……
却依旧是一片淡漠，似乎任何事情都无法掀起他心中的半点波澜一般……
只目光一一，从前方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足足沉默了半晌……
这才直接看向了第一名老卒，如数家珍般轻声道：
“马老六啊……”
“我记得……洪武二十三年，北征乃儿不花的时候，你还是我帐下的一名‘夜不收’呢吧？”
“那年……就跟现在一样，也是个狂风大雪的深冬……”
“你带着几名弟兄，大半夜的顶着风雪，别组人都撤了回来……只有你坚持一定能找到敌军大营。”
“后来……那乃儿不花的大营，果然就被你们给找到了！”
“可是……你回来的时候，靴子里已经全是冰碴子……脚趾头直接冻掉了两个！”
“但你却硬是一声都没吭！”
“最后……刚把位置画在羊皮上……直接就昏过去了……”
燕王朱棣说着马老六的事迹……
对面的马老六，已然泪如雨下！
不停的点头哭道：
“王爷……王爷还记得我这么个糟老头子……老头子纵死也无憾了！”
“老六我还记得……王爷那天来看望我……是当场脱下了您的靴脱，亲自套在了我的脚上！”
“王爷啊……您那双靴子……到现在都还在我家祠堂里供着呐！”
“老六我给您卖命，死也心甘！”
冯老六被朱棣几句话，已然说得是激动无比，全身的肌肉都在“突突突”不停的颤抖。
朱棣表情淡漠，并未回应他……
而是又目光平静，再次转向了下一个人。
声音继续古井无波道：
“周铁头……你可是燕山左护卫的老兵了啊……”
“本王记得……你本是傅友德麾下的一个百户，洪武二十三年北征时被调拨到我北平军中。”
“那年在迤都追击乃儿不花残部，本王的马被流矢射中摔倒在地……四周都是北元的暴军！”
“是你老周……悍不畏死的冲上来，一边用盾牌格挡，一边把本王从战马地下给拖拽了出来！”
“结果……一个元兵抡刀要砍本王……你想都没想，直接扑过去替本王挨了那一刀！”
“本王记得……应该是左肩吧？当时骨头都露出来了……”
“可你却硬是就这么，用那条受伤的胳膊举着盾牌，护着本王，硬生生杀穿了敌人的包围圈！”
“这份情……本王可也是一直记在心里的呢……”
“王爷！”
朱棣这一番话再出口……
对面的周铁头同样，泪水早已泼满了面门！
拼命撕扯着自己胸前的甲胄痛哭流涕道：
“王爷还能记得铁头……就是铁头的福气了！”
“而且王爷随后就给铁头升了官儿，直到如今……还让铁头直接担任您随行的护卫！更是对铁头莫大的信任！”
“信任……么？”
朱棣依旧是并未回应。
只是目光再转……
又看向了……
第三个人……
表情……却微微一阵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