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炸了！
“王爷您知道吗？现在北平城里的老百姓们，日子都过好了……结果竟然开始嫌贫爱富起来了！”
“想当初要说穷，大家都一起穷，真正有钱的除了官儿老爷和他们的家奴们，那就是地方上的豪绅富户……那时候，这帮泥腿子们谁敢跟人家呲个牙，生个气的？”
“结果现在好了……地主豪绅们全被砍了，官儿老爷的家丁们也不敢欺负人了……结果……这帮穷棒子们反而都来脾气了！”
“啊~瞧不起这个吧，瞧不起那个吧……一张嘴我在本地多少代，祖上干过什么什么……你是臭外地的如何如何……一说家里富裕起来了，就都说是自己脑袋瓜子好使！”
“结果咱们军营的弟兄们，家里有人去城里买东西，人家还嫌咱穿得破，嫌咱家里人一身泥土脏了他们的铺子，走到哪都让人家闲言碎语的叨咕……”
“王爷！咱家里人……进城掏不出银子，抬不起头来啊！”
“大家伙现在也就是都在前线回不去，不然肯定掏刀子要去城里杀人去了！大不了豁出一条命去不要了！”
“反正……你让咱为了这样的一帮子老百姓，还在前线上厮杀？然后那帮新军们还天天嚷嚷着……要让咱们都为了这样的一群老百姓们过好日子而卖命？”
“姥姥！”
“王爷！不瞒您说！这样的日子，咱北平军已经过得够够的了！”
“今天咱几个，就是豁出老脸不要，向您求战来了！”
“您带咱们出去，杀敌立功，咱也回去耀武扬威，好叫那帮子老百姓们看一看，到底是谁家爷们儿替他们在前线拼杀，才有的他们那，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您要是……还不同意出兵……”
“哗！”
再看几人，几乎是同时再次把面前腰刀往前一推，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朱棣，扯嗓子吼道：
“那您就把咱老哥几个都砍了吧！”
“反正您让咱继续过这苦日子……还要让咱去想什么家国，还要让咱去受那帮北平城里的老百姓们的窝囊气……咱想不通！”
“对！王爷！您要不就带咱们出兵，要不就干脆砍了咱！”
“这狗日子，咱大家伙儿都过够了！”
几个老兵越说就越是激动！
满脸愤恨的简直已经几近癫狂！
“啪啪啪！”
朱棣的表情愈发凝重……
整个脸颊上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的微微抽搐！
连起来了……
一切！
都连起来了！
之前的几件事情，全都证明了其实朱允熥本来是为整个社会的进步，设计了一整套完善的体制了！
甚至……包括了每天报纸《明声日报》中对于军人的作用，对于“保家卫国”意义的反复强调，和各种军旅生涯艰难却不服输的案例介绍……
之前他一直防范着朱允熥想要利用这种报纸来渗透他对于整个北平的影响力和统治力……
但无疑！
人家朱允熥对于老百姓的这种，无时无刻，潜移默化的思想教育……也是他“新世界”打造的其中一环！
谁说……改造新世界，就只需要改造官员，改造军人了？
老百姓也都不是圣人！
他们天生信奉的就是弱肉强食的，最原始，最野蛮，但却也是最有效率的生存法则！
要想让一个国家有前途有发展……
治官，更要治民！
民众之力，善于引导利用，就是一股庞大到无可匹敌的力量！
可同样的……
一旦引导不善……那失控起来……同样也是一股，任何朝廷，任何政体都无法绝对掌控得住的力量！
可现在……
他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但……
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
已然彻底无法挽回！
“嗯~好！”
就见燕王朱棣，忽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让大家……都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是本王无能……”
“不过……既然你们都如此信任于我……那本王合该……也不能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一句话音悠悠然出口！
就见朱棣忽然扶案而起！
目光坚定的迈大步朝着帅帐的大门方向就走！
几名老兵们全都精神一振，脸上瞬间充满了狂喜！
可就在旁边……
丘福、张玉几名将领的眉头，却全都忍不住微微一蹙！
不知为什么……
他们就感觉……
自家王爷此刻的状态……怎么莫名就有些不太和谐呢？
要搁以往……
自家王爷若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说出这等话来，那可都是神情振奋，眼神中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的！
可此时……
几位将领就只见朱棣表情平静如水……
一双深邃的眸子，更是让人，根本就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却分明！
一点都没有所谓激动，又或是昂扬向上的感觉？
心中虽然全都有些狐疑。
但几人也没多想……
就这么亦步亦趋，跟随着燕王朱棣“唰啦”一声挑起帐帘朝外迈步！
可下一刻！
“嘶！”
“这、这……”
……
张玉三人蓦然齐齐僵在了原地！
只感觉整个大脑都“轰”的一声，仿佛被雷给劈中了一般！
只见就在帅帐外的空地上……
黑压压……
此刻竟已然站满了至少不下数千北平军的士兵！
再看这些人盔明甲亮，手中兵刃闪烁着寒芒！
一见燕王出来！
根本不用人喊口号！
几乎是同时“哗楞楞”甲叶摩擦，齐齐单膝点地跪倒下拜！
口中朗声高呼道：
“请王爷出兵！率吾等上阵杀敌！”
“请王爷出兵！率吾等，上阵杀敌！”
……
“嗡！”
几千人齐声大喊！
所裹挟起来的音波，甚至震得整片大地都隐隐“扑簌簌”震颤！
滔天的气势逆着北境冰原的风雪传出去多远！
“唰！”
丘福，张玉……
旁边所有将领们的脸色，全都白了！
如果这时候还看不出问题来……
那他们也就白在军中混这一辈子了！
这几千北平军……
还有再往外围看……
剩下黑压压一眼看不到头，却无法在帅帐前的空地上站下的所有北平军们……
全都是顶盔掼甲，罩袍束带！
手中尖枪长刀，甚至还有各色火器……
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
朱棣一手创造的，在整个大明都独一无二的悍然军阵，此刻竟已然悉数到场！
所裹挟起来的气势，直冲霄汉！
灼热到沸腾的压迫感，几乎要把周围的冰雪都给消融！
可问题是……
谁，给他们发的甲胄……和兵器？
对啊……
明军筑营，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历来都是“人装分离”的状态！
长期行军人本身就压力大，再加上甲胄又需要保养……
谁知道你家里来封信，会不会让你突然发疯就开始砍人？
谁知道你半夜做噩梦了，会不会抽刀就把同帐的人都给捅喽？
而如果一个发了疯的人再披着甲胄……尤其是……一旦引发了连锁反应，出现了大规模人群都开始发疯的“营啸”场面……
那一群因为压力过大而发疯的士兵，再全都披着铠甲，拎着武器……
对整个军营能造成的破坏力，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
历来古代行军扎营，都要将士兵们的武器和甲胄先统一收集到军械库中管理，只留下少量披甲士兵做巡营，和防止敌军偷袭的力量……
毕竟……
如果一人突然发疯，那么哪怕是小旗总旗发现，直接抽刀把人就给砍了……
虽然被砍的人冤，但相比起整个部队的突然失控来说……
那还是要可控太多了！
慈不掌财，义不掌兵……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可如今！
他北平军的所有人！
竟然在完全没有得到任何指令的情况之下……全员披甲执兵！
他们的武器和盔甲……
哪来的？
无疑！
丘福和朱能等几名将领心中都清楚……
这只能说明一点——
此刻！
整个北平军！
已然全部都失控了！
燕王近卫的燕山卫……看管军械的军需官……
各营、各建制之间，负责维持秩序的巡营官等等等等！
整个北平军，从上到下！
已经全员……
失控了！
他们这……哪里是来求战啊……
他们这！
分明！
是来逼战的！
几位将领们心中清楚……
一场……
比“营啸”更加恐怖的危机，已然发生！
他们这是在……
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