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咱，不认朝廷！
“哈！他们？”
可出乎朱棣意料的……
一听他提到了新军的情况。
再看对面几个，原本对他忠心耿耿，在战场上厮杀也悍不畏死的老兵，却突然齐齐面露暴躁！
眼神之中……
竟已然满是凶戾和厌恶！
本来性格最老实的王老蔫，反而表情最为扭曲狰狞！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朝着朱棣怒声道：
“他们……不过就是朝廷养的一群狗而已！他们跟我们根本就不一样……他们跟我们不是一条心！”
“哼！就是！他们就是想要来搞垮我们，然后好替那朝廷的皇太孙，来篡夺王爷您的兵权的！”
王老蔫一句话，似乎直接打开了旁边几人的话匣子！
就见马老六整个呼吸都粗重了！
满脸厌恶的朝着朱棣再次抱拳，粗重着声音阴沉道：
“王爷……您知道吗？原本咱北平军的爷们儿们，还以为他们跟咱一样，也是想要一起来草原杀敌立功的……是可以背靠背，一起挡刀的袍泽弟兄！”
“所以最开始，咱们也找他们聊过闲天儿，也想要跟他们拉近一下关系……”
“那您说，大家都是行伍的糙汉子，不熟的情况下，想快速拉近关系能说啥？”
“无非是说一说上级拿我们怎么不当人，说一说各个家里都有啥难唱的曲儿，都有啥困难嘛……”
“可咱北平的弟兄们对他们真心相待……您猜，他们是咋回咱们的？”
“哦？说说看~”朱棣还真有被勾起了一抹好奇心。
“哼！”
可就听另外一边的王老蔫，猛然阴沉着脸一声冷哼，直接开口怨怼道：
“还咋说？他们跟咱们讲大道理！”
“他们跟咱说，军官的指令肯定是要服从国家的大战略的，说越往上的大官儿们，他们掌握的信息越多，所要考虑的维度也就越多，所以下达的指令肯定是多方面综合考虑的……但他们又不可能把那么多信息全都告诉最底层，整整几十万的军人，所以他们一直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军人的天职，就是无条件的服从！”
“哎王爷您说！啥叫无条件的服从？”
“那他朝廷要是故意坑害咱们呐？他朝廷要是就让咱去送死呐？那咱也服从？”
“就像现在……他朝廷是求稳妥了，不让咱出兵，不让咱去上阵杀敌……可咱家里的困难，朝廷它管吗？”
朱棣的眼皮，微微就是一跳！
可表情却依旧稳稳保持着平静……只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说下去……
但没人注意到的是……此刻朱棣的呼吸，也已经略微变得急促了几分！
“那……他们家里，就没有跟你们一样的难处了么？”
“哼！咋没有啊？”
可一听朱棣这么问，中间的周铁头顿时也绷不住了！
很明显，他受到的，来自于新军的冲击同样不小！
顿时一脸不忿道：
“他们也跟咱们说自家的难处……也有家里老人生病，也有家里日子艰难……”
“可一来，他们说各家都是村里的集体政策，自己家有当兵的，村集体都会考虑其他家对他们帮衬一些……再就是他们说抓药、孩子上学啥的都有义学义诊，能便宜不少……”
“可是……咱北平，王爷您也办了义学和义诊啊！”
“但说句不好听的……谁不知道那义学的先生，和义诊的大夫是啥水平？”
“真有能耐的大夫和先生，人家不出去赚大钱，愿意来你免费的地方受委屈？”
“可当我们这么说时……他们给的回复就更可恨了！”
就听周铁头虎着脸嗤道：
“他们说啥？他们就又搬出来啥……家国大义的开始讲道理！”
“他们说……他们当兵，保家卫国，不就是想要让咱天下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么？现在粮食增产，老百姓的日子在慢慢变好，可还没那么快……所以，他们总说，等老百姓的日子再好点，等市场上百业兴旺了，朝廷收了税多，自然也就有钱来改善军人的待遇……”
“哼！您听听……这他娘的也是人话？”
“合着咱当兵的，日子好不好，还得让朝廷把持着？朝廷不让咱上阵杀敌立军功，咱就连过好日子的权力都没有了？”
周铁头这话真是说得理直气壮！
而旁边几个老卒却也连连点头。
马老六同样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的把嘴一撇，嗤道：
“对啊……还说啥……当兵，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哼！对不起，咱可不是！不光咱不是……咱回去也都跟弟兄们说了，弟兄们全都懒得理他们！”
“咱爷们儿上阵杀敌，那干得是脑袋别裤腰带，死人堆里打滚儿的日子！那冒得风险多，就是应该比其他老百姓们过得好！”
“凭啥啊？咱在前线要死要活的，后边老百姓们吃香喝辣？那咱也去后边吃香喝辣不好吗？”
“咱在前线拼命……那保护的是咱自己家的一家老小！”
“就像张将军！”
说到这儿，再看周铁头直接转头一指旁边的张玉，继续道：
“张将军原来不就是给元人干活儿的吗？那后来为啥归顺了咱大明了？”
“还不是因为他在元人那层层压迫的地方活得不顺序？他来咱大明，日子就舒坦了，那他就替在大明卖命！”
“咱北平军的汉子们，认得就是这么个理儿！”
“别跟咱提什么家国，什么天下的……那是那帮读书读傻了的老夫子们想的事儿！咱就知道……谁能不让咱受委屈，谁能让咱过好日子，咱就认谁，咱就跟谁！”
“曾经是老皇爷让咱过上了好日子，那咱就帮着老皇爷去打元人……现在，是王爷您让咱过好日子了……那咱就唯王爷您的马首是瞻！”
“朝廷欺负咱，咱就不认他娘的什么鸟朝廷！咱就认王爷您！”
“对！咱就认王爷您！”
他这一句话，分明是把旁边好几个人的心思全都给触动了！
几名老兵顿时齐齐点头，大声附和！
本来性格最老实的王老蔫，此时反而叫喊的声音最大！
满脸虔诚的直勾勾看着帅案后的朱棣，郑重其事道：
“王爷！咱是粗人，实在是不懂啥太多的道理……但谁对咱好，咱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人啊！”
“他们新军，天天在嘴边嚷嚷着说要啥……保家卫国，说要啥，为了天下的老百姓的……”
“天下有多少老百姓，咱没见过……可咱见过北平城里的老百姓！”
“那些个穷棒子们，原本见了咱，都哆哆嗦嗦的，一口一个‘军爷’的叫着……”
“您约束严，咱也不敢欺负他们……可他们心里总得有个数吧？”
“咱不欺负他们，那是咱爷们儿心善，是他们欠咱们的！”
“结果现在，他们不知道感恩戴德也就算了……还、还他娘的瞧不起人！”
说到这儿，王老蔫气得整个干枯苍老的身躯都哆嗦了！
几乎是嘶哑着嗓音，满脸狰狞的咆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