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内讧
“叮铃咣啷……”
“呛啷啷……”
……
整个金顶大帐之内，一瞬间彻底炸翻了！
这些草原部落的头人们，本来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子！
但凡有点老实，想要过踏实日子的……
基本这段时间全都已经归顺了大明了！
剩下的，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鞑靼这边走的……
又哪有几个是好相与的？
双方顿时桌子也掀了，火盆也踹翻了！
烧红的火炭被踢得到处乱飞……
把地毯都给烫出来一个个大窟窿！
可却根本就没人理会！
鞑靼科尔沁部的族长哈萨尔满脸横肉！
指着太平的鼻子放声怒骂:
“还想要草场？”
“太平狗贼！你他娘的忘啦？”
“马儿年那个白灾的冬天，你们瓦剌的狗崽子为了抢我们科尔沁部的水源，趁着大雪半夜摸营，杀了我们多少老小？”
“连吃奶的娃娃你们都不放过啊！被你们挑在枪尖上做成了人桩！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算账的事情啦？”
“那踏马不还是因为你们先抢了我们杜尔伯特部的冬牧场？”
他这不提还好……
一提这事儿，瓦剌这边的三大王，客列亦特部首领把秃孛罗眼睛也红了！
猛然一把掀了桌子！
指着对方的鼻子就怒骂道：
“前年羊儿年入秋，我们杜尔伯特部冻死了三千多头羊，不去抢你们的水源，难道等死吗？”
“再说了，你老哈萨尔自己的手底下就干净？”
“前年秋天，你借口打草谷，越过金微山，把我们辉特部过冬的帐篷烧了十七座！”
“这笔账老子还没跟你算呐！”
“账要这么算？”另外一边的鞑靼大将阿台也怒了！
直接过来，瞪着把秃孛罗吼道：
“当年在捕鱼儿海，你们瓦剌被明军打得像野狗一样往西逃，是我们王庭，在漠北给你们挡着明军的刀！”
“没有我们，你们早被蓝玉剥了皮了！”
“现在你们只是死了几个人而已，我们又不是没死人！”
“你叫叫叫……叫个鬼！”
“呦~就你们打明军啦？你们好英勇啊！”
可这一下！
另外一边的太平也不干了！
直接满脸阴阳怪气道：
“也不知道是谁，在大汗脱古思帖木儿死的那年，被明军撵得像个兔子一样，到处逃命！”
“哎对了？你们那个啥……你们自认的那个什么的狗腿皇帝，都差一点被你们自己人给杀了！”
“那时候我们可明明有机会过来吞了你们，当时不知道是谁，低声下气的给我们来信，说看在都为先祖成吉思汗立过战功的份上，能不能先帮我们稳定一下局面……”
“咋？想当初的烂事都忘啦？”
“现在又学起野狗来，跟我们把牙齿又龇出来了？”
“你骂谁是野狗？”
“骂你咋？你想咋！”
……
草原部落本就互相厮杀……
小到部族与部族之间……
大到亲族纽带之间，瓦剌跟鞑靼……
各个大小恩怨纠缠不清……
恨不得都要有数百年的历史了！
双方本就世代仇敌！
也就只是因为要联起手来对付大明这一件事，才勉强走到了一起！
如今连续被削弱，又突然受到了一次重创！
矛盾立刻彻底激化！
各方各部，一大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想起来了！
两边各抽兵刃……
眼瞅着竟真就要在这金顶大帐之内大打出手！
可就在此时！
“好了！都别吵！”
作为联军主帅的老太师阿鲁台终于忍不下去了！
说到底……
瓦剌这边有一句话没说错——
瓦剌，只是来帮忙的！
他瓦剌虽然跟自己，都是大明的敌人。
但他们毕竟在遥远的西蒙古草原！
距离北平前线这儿十万八千里呢！
如果他们现在真闹翻了撤走……
那他们自己的损失并不大。
可直面明军，后面还要继续被蚕食地盘的……
还是他鞑靼自己这边！
这就是“屁股决定脑袋”！
如果有可能……
他当然希望长生天一个雷罚下来，把大明跟瓦剌两边全踏马给劈死！
可既然没有这种可能……
那他纵使心里万般恼怒！
也得忍着恶心，耐着性子……
竭力压下心头的怒火！
几乎是嘶哑着嗓音，打断了两边的争吵：
“各位……部族的头领们！”
“让我们暂时先放下过往的争端吧！”
“我知道……大家过往，多多少少都有些仇怨……我也不会假装仁义的劝大家，把这些仇恨都忘掉……”
“但别忘了！”
“不管我们之间的仇恨再多……那也是我们大元内部的事情！”
“如今，大明的崩溃在即！”
“只要我们能借助这次机会，一鼓作气，彻底吞掉大明这支北伐军……”
“那大明全国将再无精锐能与我们抗衡！”
“诸位，诸位！”
就见阿鲁台说到这儿，整个神情分明都已经渐渐变得亢奋了起来！
挥舞着双手，朝着帐内的众人朗声道：
“大家想想看……大家想想看！”
“我们本为一脉相传……我们的先祖，都曾跟随成吉思汗，创下过无上的荣光！”
“可如今，我们为什么会互相猜忌，为什么要互相仇恨？”
“还不是因为那卑鄙的汉人，他们夺走了我们的江山，让我们各部族物资匮乏，这才不得不为了生存而互相杀戮？”
“可一旦我们此战获胜！彻底打开了大明的北大门！”
“那么一路南下，我们就会有数不尽的财宝和美女！”
“到那时……我们各部族将再也不用为入冬的生计而困苦……再也不用因为粮食不够，而被迫互相厮杀！”
“我们将彻底夺回中原，属于我们先祖的土地！”
“我们将彻底再造大元，重现我们先祖，昔日的荣光！”
阿鲁台越说就越是兴奋！
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中原大地，那取之不尽白花花的银子，和白花花的女人一般！
一双老眸都已经迸射出兴奋的精光！
是啊……
毕竟是一直掌控着北元王庭的政客！
虽然同为草原部落，可阿鲁台的政治手段，很明显比其他的部族头人们还是高出太多的！
他至少清楚……
什么叫做主要矛盾！
也更明白……
怎样，才能让众人暂时搁置眼前的仇恨，先把这场仗给打胜利再说！
只不过……
“呵呵，呵呵呵呵……”
眼见着他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激动样子……
其他人还没说什么……
始终坐在旁边，从未参与众人争吵的瓦剌大头领马哈木却蓦然一阵阴恻恻冷笑。
就这么……
意味深长的抬眼皮看着他，忽然满脸戏谑道：
“阿鲁台大人……说得好啊！”
“先祖的荣光，当然不能忘记……”
“可眼下的肚皮，却也要不能空啊！”
“太师大人您说得如此慷慨，您的宏伟愿景竟然如此伟大……”
“那么下一次攻城……”
“想必大人，一定会让您的阿苏特部身先士卒，率先去冲击明军的防线吧？”
“毕竟……说到底，我们又怎么敢保证……”
“下一次在面对敌人的要塞时……”
“他们又会不会……再像这一次一样……”
“在全城都埋下火药，让我们第一批闯进去的勇士们……”
“都再次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炸成漫天的血雾呢？”
“我慷慨伟大的太师大人……”
“您说……”
“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