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积怨已久
“你……”
太师阿鲁台的声音狠狠一滞！
可目光阴寒的看着马哈木……
许久……
却硬是，连一个字，都没能吐得出来！
是啊……
说一千道一万……
再伟大的理想，再美好的愿景……
也得需要一个个具体的人……
是一个个，吃饱了饭的人去执行啊！
不得不说……
现在就连阿鲁台也已经感受到了……
明军之前的这一炸！
所给他们草原联军造成的重创……
简直比之前，十座城池的抵抗都要可怕！
这不是说给他们造成的伤亡有多大……
当然，伤亡的确也已经抵得上之前几座城池的损伤了！
真正致命的却是……
这一炸！
直接，炸破了草原联军的胆魄！
说得再多……
下一次，谁去先攻城？
你又怎么敢保证，人家下一座城池，就不再这么装满炸药了？
你又怎么敢保证……
下一批率先冲进城里的勇士们……
不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彻底炸为飞灰？
未知的恐怖……
远比实打实能看到的刀剑，要可怕得多！
马哈木一句话！
直接让整个金顶大帐之内的争吵，瞬间安静！
所有人！
不论是瓦剌还是鞑靼的各部首领们……
全都目光灼灼！
一脸眼巴巴的，死死盯着他太师，老阿鲁台！
大家都想要知道……
吵来吵去……
那这下一步，又到底该怎么走啊？
“这个……唔……”
阿鲁台还真就彻底沉默了……
说到底……
草原生活，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我今天身先士卒，立下战功再多……
最后我的族人要是都死完了……还不是会被你们立刻群起而攻之，直接瓜分干净？
真到了各部族，群狼一起来分食我家产的时候……
谁又会可怜我？
谁又会替我说两句好话？
别看他老阿鲁台顶这个“太师”的名头，绑架着北元小皇帝号令诸部……
可一旦他衰落……
他的地位，他的这些荣誉和头衔……
一样会被周围的这帮子饿狼们，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根本就没有任何话语权可言！
“嗯……好吧！”
足足沉吟了许久！
老阿鲁台仿佛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猛然一拍桌子，满脸凝重的沉声道：
“既然马哈木大王有这疑虑……”
“为了我们的联军，能够继续团结一致，为了我们以后的前途能够更加伟大辉煌！”
“我决定……主动退让一步！”
“下一战……”
“就让我王庭麾下，扎鲁特部为先锋，率先去砍下明军的狗头！”
“什么？”
“啪！”
阿鲁台这一句话出口！
瓦剌这边倒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没人说话。
可大帐最角落……
一个始终没吭一声的老人眼珠子却突然瞪圆了！
狠狠一拍桌子！
直接就不干了！
“太师！你这么搞……怕不是要坏了良心啊！”
“怎么？你阿苏特部的人不想死……就要死我扎鲁特部的汉子？”
“哼！我知道……你阿苏特部的草场跟我们紧挨着……”
“可你们人多，羊多，草场都被你们的羊给啃光了！”
“你阿苏特部……恐怕看我们扎鲁特部的草场眼馋，已经很久了吧？”
“哈哈！这回借着打汉人的名义，你倒是可以把我们扎鲁特部当炮灰去牺牲！”
“等我们的人都死光了，你们好占据我们的草场，掠夺我们的女人，是吧？”
“我告诉你！”
“我扎鲁特部虽小！可也不怕你们阿苏特部！”
“如果你再苦苦相逼！可别怪我们现在就撤出联军，直接回去对你们阿苏特部开战！”
“噗~”
“呵呵呵……”
“轰！”
……
他这一嗓子！
对面瓦剌人齐齐发出一阵哄笑！
很显然……
草原部落，谁家跟谁家没仇恨？
缺乏一个真正的中央王权，和一个绝对够权威，又处事公正的公权力。
整个草原，本就是一个大型的“弱肉强食”狩猎场！
瓦剌跟鞑靼互相有仇恨……
瓦剌内部，和鞑靼内部的各部族之间……
同样也不是一条心啊！
“你！”
太师阿鲁台被噎得张口结舌！
一张老脸“腾”一下涨得通红！
这要是平时倒也罢了！
可现在……
人家西蒙古的瓦剌诸部可也在这儿看笑话呢啊！
对面这一嚷……
直接让他阿鲁台颜面扫地！
甚至可以说……
他苦苦撑着的，所谓“大元正统王庭”的架子！
在这一刻，直接就被这老者给掀了！
就见阿鲁台猛然“呛啷”一声扯出腰间佩刀！
指着前方老者，恶狠狠道：
“老蒙克，现在是联军共击大明的时候！”
“不是你老蒙克一个人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今天你若不从……小心我立刻叫所有王庭麾下诸部，一起去剿灭了你扎鲁特部！”
“唰！”
一句话音出口！
再看老阿鲁台猛然把手中钢刀前一挥，厉声道：
“来人啊！”
“把他老蒙克给我叉出去！如果敢反抗，立刻诛杀！”
“哈哈？哈哈哈哈……”
可这一下！
对面的老蒙克可真笑了！
平时他们慑于北元王庭的淫威，动不动就联合其他部落一起来攻打……
大家心里都明白——
你是整个东蒙古最大的部落。
你有话语权！
而你叫大家伙儿，一起去瓜分其他部落？
那大家当然也愿意来捧个场啊！
毕竟多拿东西，谁不愿意？
可是！
现在是啥时候？
现在，可是涉及到所有诸部，生死存亡的时候了！
再看这老蒙克也不再软弱了！
直接扯着嗓子朗声大笑！
随后蓦然抬头！
目光阴狠狠！
扫过大帐内，鞑靼一方的所有人！
声音冷冽道：
“各位！”
“事到如今……”
“你们还想要听他老阿鲁台的命令吗？”
“呵呵呵……我知道，我扎鲁特部占据着一片肥美的草场，你们大家都想要来瓜分！”
“可别忘了……”
“现在，可不是让你们能踏踏实实，直接过来瓜分我草场的时候！”
“想吃我扎鲁特部身上的肉……”
“前提是，你们得先能熬过这个冬天！”
“你们得……先能活着，从这片跟汉人厮杀的战场上退下来！”
“今天，你们可以一起胁迫我扎鲁特部去前面送死……”
“可别忘了！”
“这里，距离大明的北平城，可还有四百多里路呐！”
“今天你们能逼迫我扎鲁特部送死……”
“那下一个五十里，你们又要逼谁？”
“那再下一个五十里呐？”
“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儿，扎鲁特部组长老蒙克已然是放声狂笑！
直接嘶声道：
“我扎鲁特部可以死！”
“可不过……就只是比你们早一步而已！”
“我们会在塔穆里，一边接受烈火的炙烤，一边哈哈大笑着，等着你们的到来！”
“哈萨尔，你的科尔沁部！”
“巴图拉，你的喀尔喀部！”
“……”
“你们所有人！”
“都将会是下一个，被其他人，逼迫着去送死的部落！”
“一直到……整个东蒙古草原上，就只剩下他阿苏特部一部时！”
“那他老阿鲁台的愿望……也就达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蒙克越笑就越是癫狂！
气得太师阿鲁台目眦欲裂！
几乎是暴跳如雷的大声咆哮：
“快！快把他给我拉出去！”
“把他给我砍喽！砍喽！”
整个大帐之中！
混乱一片！
可这一回……
太师阿鲁台的命令，却并没有得到立即的执行！
再看所有鞑靼这边的各部族头领们……
在听完了老蒙克的狂笑之后……
一个个表情，竟全都变得……
渐渐凝重了起来！
足足沉吟了许久！
“太师……大人……”
还是除阿苏特部之外，势力最大的，科尔沁部的族长哈萨尔，目光阴沉的轻轻朝前走了一步！
不躲不闪，就这么……
直视着前方，太师阿鲁台的双眸！
声音……
已然冰寒到，不带有丝毫情绪！
沉声道：
“阿鲁台大人……”
“我想……”
“我们也许……真的应该……”
“好好考虑一下……”
“该如何选拔先锋这件事情了！”
“不知太师大人……”
“您……”
“可愿意啊？”
“什么？你……”
老阿鲁台猛然一滞！
下意识刚想要怒骂眼前哈萨尔的冒犯！
可猛然间！
他的声音却狠狠一滞！
因为就在他的眼中……
就只见旁边……
其他所有部族的头人们……
已然全都缓缓站了起来！
就这么……
目光灼灼的……
全都把警惕……
而又略带着阴森的目光！
朝他……
投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