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苍生之孽，你，扛得住吗？
安静……
姚广孝……
脸上依旧带着那抹……
似乎永远古井无波的浅笑。
可看向纪纲的眼神……
却渐渐开始变得愈发警惕！
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纪大人……”
“什么匠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
“前线筑城的匠人，不是一直在前线帮助防守么？”
“你是听谁说……前线匠人全都被我抓起来了？”
“你！”
纪纲被噎得“嗝喽”一声！
差点没把满口牙给吞肚子里去！
不过很显然！
他也看出来了……
姚广孝从前线撤下来……
至少他纪纲还清楚，对方大概率不是敌人的奸细！
至于说……
他对燕王如何，又或是他到底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考量……
他纪纲也懒得知道！
可反过来想！
他已然应了激了的老和尚姚广孝！
对于自己，那是一万个不信任！
是啊……
自己似乎……从来也没真正获得过，眼前这和尚的信任！
就更别提……
是不是有机会，融入过真正的“燕王核心团队”了！
眼下自己刚从塞外回来，对方对自己充满了警惕，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嘶……唔！”
纪纲狠狠深吸了口气！
老实说……
要是搁他以前的性子，恐怕当场就要直接暴走，跟眼前这老和尚好好做上一场！
可现在……
他身上还背着朱允熥的密令呢！
就算不说什么家国情怀……
为了妹妹，能继续在朱允熥那里好好的生活！
他现在也得忍气吞声！
想尽各种办法，先把眼前这老和尚给搞定喽！
“道衍大师……”
一念及此！
纪纲真是……狠狠咬着后槽牙！
几乎是从牙缝里，缓缓挤出几个字来，沉声道：
“我为燕隐卫，专门负责给燕王千岁打探情报！”
“前线如何，谁在筑城，你回北平时一共带了多少人，都是什么穿着打扮……”
“我还是能打听得出来的！”
说到这儿！
眼瞅着姚广孝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越来越锐利……
越来越阴沉！
纪纲知道，自己越这么说……
恐怕反而越激发了对方的戒心！
若是真把事情给闹大了……
人家在北平城毕竟还是光明正大的人物！
真把场面闹得难以收拾……
最后吃亏的还只能是自己！
“嘿！”
纪纲干脆，狠狠一跺脚！
直接朝前跨出两步！
“站下！”
“纪大哥，别让弟弟们难做！”
“哗啦！”
……
他这一动！
四周燕山卫们顿时警铃大作！
一个个瞬间全都紧张了起来！
各临刀枪就想要往上拥！
“哎~”
可就在此时！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却见姚广孝反而轻轻把手一抬，直接阻止了众人的靠近！
随后……
只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纪纲！
就见纪纲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两步径直来到了他的身旁！
将嘴凑到他耳旁，竭力压低了声音，沉声道：
“老和尚，我不管你跟燕王世子在搞什么猫腻……”
“但至少……我知你在前线以身犯险，延迟了敌军进攻的时间！”
“所以……我姑且认定，你至少还是依旧，站在我大明朝这边的吧？”
姚广孝默默不语。
纪纲也懒等他回答。
直接继续咬牙道：
“既然我认你还是自己人！”
“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老和尚，你听好了——”
“前线城池连破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几个工匠，甚至是前线的几个项目经理，质检安检之类的人物就能做得出来的！”
“他们背后，绝对能牵扯出更深，更大的人物！”
“而牵扯的人物大……”
“那人家的手段，人家的眼线……”
“就一定比你想象的还要恐怖！”
就听纪纲的声音都隐隐有些发抖，竭力压制着激动的情绪，继续道：
“你们回来时，虽然竭力隐藏……可城中怎么可能，一个认识那些工匠的人都没有？”
“工匠们集体回来了……”
“燕王府却对外声称，工匠们还在前线帮助守城？”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
“普通老百姓未必在意……”
“但连我都能探查到的消息，你以为……真正的有心人会发现不了端倪？”
纪纲说到这儿，呼吸都已然渐渐急促了起来，几乎是嘶哑着嗓音，沉声道：
“现在我们能打的，也就是这几天的时间差！”
“北平城，最大的人物就是燕王！”
“所以这背后的‘大人物’肯定不在北平城中！”
“他们做黑手，就更不敢去借用官方的电报传信！”
“最多……也就只能靠人马不歇的八百里加急！”
“而我们若是真查出问题，不论你是想要跟燕王世子做些什么……还是直接通过电报，与朝中的当今储君联系……”
“时间，也就只有对方路上来来回回的这几天！”
“一旦拖到对手的信报送入京师，那么对方立刻就会想办法销毁证据，让这件事，彻底成为石沉大海的无头冤案！”
“而你……”
“会审案子么？”
安静……
姚广孝依旧是单手合十，表情淡漠的站在原地……
可很显然！
旁边的所有人都看得到……
他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无疑！
纪纲所说的事情……
正是他最担忧的事情！
纪纲一句话！
直接就要到了他姚广孝的短板！
就听纪纲已然再等不及了！
脸上的肌肉都在“噼啪”暴跳！
双拳都已然急得开始“噶蹦蹦”紧攥！
几乎是把嘴，塞到姚广孝的耳朵里，嘶声道：
“水贼过河甭使狗刨，咱们都是老熟人了！”
“你所能依仗的，不过就是燕王留下来的这些最亲信的燕山卫们！”
“可燕王故意留下来的……”
“不论是在北平城里的，还是留在前线大营的……”
“全都是些家世清白，而且平时也不爱招灾惹祸的老实人！”
“甚至还有当朝皇孙妃的那两个窝囊哥哥！”
“你指望他们……去审讯这些，背后全都是错综复杂利益链条的工匠们？”
“他们懂什么叫背景调查？”
“他们懂什么叫心理战，什么叫红白脸？”
“别的不说……”
“地下牢房里的那些个刑具，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放到他们这帮老绵羊手里……”
“恐怕连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现在时间紧急，他们回城的消息，恐怕随时都会被传到他们背后的大人物们耳中！”
“到时候……”
“一旦被对方事先察觉，摧毁了所有证据……”
“我告诉你，姚广孝！”
“整个大明朝，前线几万将士的生命……北平军，几乎全军的殉国……”
“所有人的血债！”
“可就全都要记在你道衍和尚的头顶上了！”
“你……”
“扛得住此生，这么重的罪孽吗？”
说到最后……
纪纲已然都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
几乎是对着姚广孝的耳朵，咬牙切齿的咆哮出声！
“阿弥……陀佛！”
姚广孝狠狠吟了一声佛号！
可再次看向纪纲的眼神之中……
却已然，彻底笼罩上了一层……
凝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