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尾火虎，角木蛟！
不得不说……
纪纲的每一句话！
全都仿佛一把把小刀子一般！
精准的戳在姚广孝的内心之中！
姚广孝要查真相……
但他现在能信得过的人……
哪有一个是真懂得如何查案子的？
后世刑侦学，演化成了一整套独立，且十分深奥的学科！
从现场勘察的各种证据、痕迹……
到人体的各种检测技术……
一直到，对于罪犯本人的心理把控……
等等等等……
哪怕是后世科技极度发达的时期！
冤假错案和陈年悬案依旧是无法避免的难题！
又何况……
是他现在手下的这些……
老实巴交的“农民军”？
要是随便大声吼两句，又或是拿鞭子抽两下就能让人招供……
那后世人还至于发展出那么复杂，那么多样的各种学科了？
只一点……
你不打，不让他痛苦他完全拿你说话当放屁。
可你打了，让他痛苦了……
他又有可能“屈打成招”，给你乱说一气！
光这个单纯的度，作为这些军户的大头兵们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均衡！
又何况是更加复杂的心理博弈？
“贫僧……如何信你？”
姚广孝……
终于松口了！
纪纲所说的事情，正是姚广孝最担心的事情——
时间，不等人！
他可以把这些匠人们，关在地牢里，一直等燕王醒来……
甚至是一直等朝廷亲自派专业的人来审讯都可以！
可问题是……
如果消息提前泄露，而自己这边又审得太慢……
导致真正的幕后黑手把证据全销毁了，又当如何？
就像纪纲说得那样……
前线阵亡的数万将士……
以及他们身后……
也许是数十万家属们的冤屈！
找谁去诉？
他姚广孝一个人……
能扛得起来……
如此恐怖，如此沉重的孽债吗？
“你不需要信我！”
纪纲直接二目直视着对方，不躲不闪道：
“你可以全程跟在我身旁，只要不打扰我审讯即可！”
“……”
姚广孝沉吟片刻……
眉头却再次微微蹙了起来。
目光深邃的，死死盯着对方……
仿佛是要把他的身心的，都给彻底看穿一般！
继续沉声问道：
“那……就算你审出来了……”
“我又怎能保证……”
“你不会把结果传出去？”
“我当然要传出去！不然我审什么？”
纪纲都给气无语了！
可他又不能真把商队啊，包括自己“潜龙卫”的身份跟姚广孝说！
心中一阵起急……
不过他猛然眼前一亮！
直接耸了耸肩，一脸古怪的看着姚广孝：
“我说……老和尚，你怕不是被草原人给吓破胆了？”
“怎么连最基础的逻辑常识都没有？”
“嗯？”姚广孝眉梢微微一挑。
可再看纪纲丝毫不惧，直接俩手一摊，嗤道：
“你说……我把审讯结果传出去？”
“我传给谁？又拿什么传？”
“传给草原人？”
“草原人已经用火炮砸开了不知多少城池……他们还在乎为什么能砸开么？”
“传给……后面的那些大人物们？”
“可大人物们本身就知道真相，他们只要得知了你把工匠全都抓起来的消息之后……立刻就会开始着手销毁证据！”
“他们为什么要等我审讯完了再告诉他们，工匠说了什么？”
“尤其是……”
说到这儿，纪纲终于嘴角笃信的一挑，一脸鄙夷道：
“老和尚，把你的脑子放清醒一点！”
“我要传……总得用什么手段去传吧？”
“用电报？”
“但如今全国，还只有官方机构里面设置了电报传信点，每一次电报，发给了谁，发了什么内容你都查得着！”
“那可是朝廷绝对掌控的信息！”
“而用快马？”
“那跟北平的线人给那些大人物们传信，又有什么区别？”
“快马再快……还能有你直接走官方的电报快了？”
纪纲心里有数！
这件事，他赌姚广孝肯定不知道！
潜龙卫，当然有商队的密报渠道！
用得是商队自己悄悄暗埋的电报网络，发报点在城里的商队秘密客栈！
这条线路，是官方所有人，包括商队中不是“潜龙卫”的人都绝不可能知道的机密！
纪纲这么说，就是在给姚广孝安心！
在姚广孝看来……
只要他不走官方渠道发电报，那么他的传信速度……
就不可能比姚广孝本人更快！
“嗯……”
姚广孝微微一阵沉吟……
不过哪怕直到此时！
他依旧并不敢轻易放纪纲进去！
还是那句话……
这里面的干系……
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整个北平城……
甚至整个大明朝！
他能信得过的人，都所剩不多！
而一旦消息走漏……
所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幕后大佬们的销毁证据……
一笔笔账，全都不是他一个老和尚能扛得起来的！
又何况……
他从始至终，就根本不信任他纪纲！
“搜身！”
突然！
姚广孝直接把手一抬，朝着四周燕山卫们一挥！
“是！”
四周燕山卫们二话不说，冲过来就下纪纲的腰刀！
“哎？你踏马要干啥？”
纪纲这一下可不干了！
对方这还没同意让不让自己审呢……
咋？
就想先搜自己的身？
这不扯淡呢吗？
可再看姚广孝只表情阴沉的一声冷笑：
“怎么？是你非要进去审讯的……”
“我知道你是不是要行刺燕王？”
“又或是……身藏了什么利刃或是毒药……”
“想要直接把里面的匠人们全给害死？”
“想进王府，必须搜身！”
“否则……我宁可等朝廷回信，也绝不会让你随便进入！”
“嘿！你个老和尚……朝廷的人就信得过了？”
纪纲鼻子差点没给气歪喽！
不过无疑！
姚广孝的话，也有他的道理！
如今看起来……
如果不让他搜身，纪纲自知恐怕很难进得去燕王府的大门了！
无奈之下，他干脆把手使劲儿一抬，直接大大方方朗声道：
“不用你们搜，我直接给你们看！”
说着话，他干脆伸手先摘掉了斜挎的褡裢，掀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一边掏，一边嘴里还嘟嘟囔囔道：
“我挨个给你们拿，省得你们乱翻一气，有什么东西不明白还要咋咋呼呼！”
“这些事儿我熟，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干粮，看好了，里面可没藏刀片！”
“这是我搜集的军事情报，对不起，这个是绝密，你们不能翻，但我能给你们看，里面同样没藏什么危险物品！”
……
纪纲本身就是干这个的，当然知道搜查的手段。
只见他把褡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地上。
干粮他给掰碎了放在油纸包里，文件和档案，他给一张张抖开快速展示……
……
忽然！
“唰！”
姚广孝的瞳孔就是一缩！
几乎是闪电般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纪纲面前！
单手“砰”一把！
竟直接攥住了纪纲的手腕！
指着他手中的一个小物件，沉声问道：
“这……是什么？”
“啊？”
纪纲微微一愣。
急忙朝手中看去……
由于他褡裢里本来就有一堆东西，刚才一样一样顺手往外拿，倒也没注意自己都抓了些什么……
此时再看……
就见自己手中……
此刻！
竟赫然……
正举着一块……
差不多，不到半个巴掌大小的……
古朴铜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