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难审？不然要我来干什么？
燕王府地牢中，真正的隐秘大牢在地库的最深处。
一路沿着阴暗的走廊往里走。
纪纲随手飞快翻看着项目总经理周德贵的审讯记录。
越看！
他嘴角的弧度……
挑得就越高！
如今的商队，其实有点后世“国企”的意思在里头。
而跟后世“国企”还不同的是……
如今的商队更加隐秘，但却无所不在！
除非他自己，或者在一些众所周知的项目……
就比如这次的“前线筑城项目”，一定是要由最信得过的人来施工的之外……
所有人都知道皇太孙有一支在民间行走的商队。
但它到底多大规模，具体都涉及了什么业务……
跟你面对面的这个人，又会不会是那个商队的成员！
这一切，没人主动提，你是不可能知道的！
而很显然！
在这种情况下……
一旦在一些大项目中，确认了的确有商队参与！
比如曾经的钢筋混凝土黄河筑堤……
比如这次的前线筑城……
真正派过来，主导整个项目的大经理。
一定都是整个商队的核心圈层，甚至是“元老级”的人物！
商队日益壮大……
其实这些“元老”没有八千也有五千了……
你不知道他们有谁，是不是就跟那位当今的皇太孙殿下一起吃过饭，一起同甘共苦过！
所以……
虽然这些“商队大领导”们不像后世的“国企”，在朝廷中也没有任何的品级。
但地方大员，朝廷命官们……
却根本就没有人敢得罪他们！
这也是商队亲自参与的工程建设项目。
一般推进得都会无比顺利……
鲜有遇到什么地方势力阻挠的最大原因之一！
而这个周德贵……
很显然！
就是这样的一个，老资历的人物！
“呦嚯~脾气还挺大？”
“抓回来到现在……连绑都不能送，就更别提审讯了？”
纪纲的眉梢，忽然一挑！
“诶~是、是啊纪大哥……”
旁边一个燕山卫满脸为难，急忙上来苦涩道：
“这个周德贵……应该是真认识很多大人物吧……”
“反正脾气大得很！”
“最开始进城就十分自信的样子……”
“后来等发现我们要抓人，先是跟我们暴跳如雷，然后见我们不为所动，直接就要自杀！”
“这个……唉！”
说到这儿，这名燕山卫一声无奈苦叹。
继续道：
“咱弟兄们，一开始还以为他就是想要摆摆谱，吓唬吓唬我们呢……”
“结果没想到……他根本就不跟我们玩儿虚的！”
“被我们七八个人摁住，挣扎不得，就破口大骂，说咱们没权利抓他，没权利审他……”
“说全北平城，也就只有燕王有资格审讯他……”
“还说……咱们要是想要羞辱他，他宁可立即就自杀……”
说到这儿，这名燕山卫下意识吞了下口水。
很明显是直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这才继续道：
“纪大哥你不知道……”
“一开始，咱们还以为他是在虚张声势呢……”
“结果刚一放松，他直接就拿脑袋撞门柱子！幸亏是我们拦得快，才没让他撞成！”
“结果我们刚把他摁住，就见他腮帮子使劲绷，嘴角就开始流血……”
“还是道衍大师见多识广，说他这是在咬舌，赶快拦住他！”
“我们几个人使劲儿掐他腮帮子啊！”
“是活生生，把他整个腮帮子都给掰掉环儿了，才没让他真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后来我们是真怕了……”
“直接把他绑在地牢的柱子上，嘴里塞了棉花，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
“本以为……这样，他总不能再自杀了吧？”
“结果您猜怎么着？”
纪纲就这么一脸玩味看着对方，并未接茬。
就见这名燕山卫，一说到这儿，脸色明显都有些发白，额头上冷汗都沁出来了！
满脸惊恐的摇了摇头，后怕道：
“纪大哥……老实说，咱们弟兄也的确是没审过啥大人物……”
“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感觉被我们审是侮辱他了……还是他想要自杀来保护什么人啊？”
“捆得结结实实的绳子啊！”
“他手脚都动弹不了，就那么一直来回挣扎，全身的衣服都被血给浸透了！”
“我们看守的兄弟本以为他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了呢……就出去撒个尿的功夫！”
“您猜怎么着？”
“再回来时……就发现这爷们儿竟然直接挣松了一些绳子，往下退到自己脖子那，用捆他的绳子把自己给活活勒晕过去了！”
“这也就是咱们看守的弟兄是小号儿啊！”
“这他娘的要是上得是大号儿……估计回来时，这爷们儿真就能活活把自己给勒死！”
“好家伙！”
“纪大人，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狠的人！”
“用绳子，不是上吊，而是一直保持清醒的状态下，一直主动用力去勒自己啊！”
“这特么得是多牲口的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啊？”
这燕山卫是越说，满头冷汗出得就越频！
等说完时……
简直就好像是他自己被勒死一遍一般！
全身的汗，都把自己厚厚的棉衣给浸透了！
“阿弥陀佛~”
就在此时……
旁边一路随行的道衍和尚实在是没忍住。
轻轻宣了一声佛号之后，也紧走两步凑了过来。
满脸凝重的沉声道：
“纪大人……其实贫僧也在疑惑——”
“一般人犯畏罪自杀，无外乎两个原因：”
“要么是畏惧一个更加可怕的人或组织，会威胁到他家人的安全。”
“要么，就是他的家人，或者他珍视之人也参与了犯罪，他要保护他们！”
“可依贫僧对于这周德贵的调查……”
“却似乎都不符合？”
就听姚广孝，满脸疑惑道：
“若说他更怕的幕后黑手？”
“他自己就时常把‘曾跟皇太孙殿下一同起家’挂在嘴边，如今既然死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怕什么幕后的黑手？”
“这大明朝，除非是老皇爷，否则哪还有什么‘黑手’，比当朝储君的地位更高？”
“他已犯罪，就算全部招供，最多也不过就是个死。”
“可他如今明显一心求死……分明就并不畏惧死亡！”
“而他的家人……贫僧倒也查过，都是商队其他业务的底层人员，并不接触核心事务，跟此次前线筑城的整个链条也都毫无瓜葛……”
“他这一死，其家人和财产也必定要受到反复核查，他贪墨的钱款，也不可能给他家人留下一分一毫……”
“阿弥陀佛……”
“贫僧不懂……”
“既然并非怕什么幕后大人物……”
“又不是为了保护其家人，又或是想给家人留一份钱财……”
“那他如此一心求死……”
“又是……”
“所为何故呢？”
“他……”
“没动机啊？”
姚广孝的眼中……
罕见的……
充满了迷茫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