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是……这……”
屋里几人……
全都愣怔怔看着纪纲一个人在这激动表演……
几名审讯的燕山卫实在是忍不住了，赶紧齐齐把目光，朝着后方的姚广孝投去……
很显然……
他们都清楚，这周德贵是多绝的一个人啊？
你把他放下来……
就不怕他立刻就咬舌自尽？
要是他真自杀了……
就算没自杀成，却把舌头给咬断了，不能说话了……
那这一切，岂不是都白费了？
前线将士的牺牲……
草原城池弊案的真相……
岂不是就全都要石沉大海了？
几人满脸焦急的齐齐转头看向了姚广孝！
可再看姚广孝只目露思索了片刻……
却急忙朝着他们，悄悄摇了摇头，示意所有人先不要动！
别人不知道……
眼下的他可是真清楚啊——
他纪纲，乃是当今皇太孙的密探，“潜龙卫”的一员！
甚至还是一名堂堂的组长！
对方之前还一脸严肃的跟自己说，要怎么加紧审讯，不能让幕后之人销毁证据呢……
他不信纪纲现在就要自毁长城了？
他看不懂……
但至少记得纪纲进门前的那句话！
眼下！
一切，都看他来表演！
所有人……
都听他的指挥！
这间审讯室……
此时！
就是他纪纲，一个人的舞台了！
……
“老周同袍，老周同袍……”
“这帮北平的兵实在是太粗鲁……你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纪纲就这么……
激动得脸上的肌肉都在“突突突”直哆嗦！
把他从木架子上卸下来之后……
颤抖着双手，亲自解开自己的斗篷，先给对方披上！
然后回头下意识……
朝着屋里四周找了一圈儿……
“他衣服呐？”
纪纲猛然一瞪眼睛！
“他衣……”
几名燕山卫一愣。
不过直到此时，有人才突然间意识到……
周德贵！
没自杀！
对！
就纪纲方才的这一通表演……
明显能看得出来……
此时的周德贵也是懵的！
就这么……
瞪着俩大眼睛，满脸呆滞的看着纪纲……
虽然整个人被松了绑……
可愣怔怔站在原地……
却真的！
并没再像之前一样，寻死觅活！
“看什么看？快去给他拿衣服啊！”
纪纲突然又一声厉喝！
“啊？哎哎！是！”
几名燕山卫一个激灵！
也顾不得周德贵到底为啥没自杀了……
急忙慌手慌脚跑到旁边班房去拿来周德贵的衣服！
纪纲一把将衣服从对方手中抢了过来！
急忙转身就要亲自给周德贵穿上……
“不、不用，我、我自己来就行……”
周德贵很明显，整个大脑都还处于宕机的状态……
可也许……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啥……
他心中，之前对于自己处境的绝望……
对于立即自杀的迫切感和逆反的自毁倾向……
竟然不易觉察的……
已经不翼而飞了！
他就这么……
就好像是一台，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机器一般，麻木的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衣服给穿好……
纪纲早已经忍不住了！
直接转身，吹胡子瞪眼的朝着周围所有人再次嚷嚷道：
“好了好了！都给我滚出去！”
“就我跟道衍法师俩人留下就行！”
“看你们就心烦！”
“都给老子滚！”
“这……道……”几名燕山卫表情全都一阵为难。
不过旁边的姚广孝……
却分明已经若有所思的紧锁着双眉。
一见众人都看向了自己……
他急忙轻轻点头，示意几人暂时都先听纪纲的话！
很显然……
至少纪纲刚才这一番操作……
效果，是显著的！
周德贵没再像之前一样一心求死了！
那至少……
就有了可以展开正式审讯的可能性！
虽然所有人都还想不明白……
纪纲这一套表演……到底是拥有怎样的魔法……
怎么他周德贵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可大家都不得不承认的一点就是——
的确！
是纪纲的出现，才打破了原本已经陷入到了死路里的僵局！
是他……
正儿八经的，给接下来的审讯……
带来了真正的，一丝曙光！
……
反正也得到了姚广孝的首肯。
众人不敢多说话，索性干脆全都表情古怪，又一脸茫然的陆陆续续退出了审讯室。
就见纪纲径直走到门前。
“咣当”一声，随手关上了审讯室的大门！
制造了一个，绝对封闭的温暖空间。
随后这才转身又走了回来。
此时的周德贵，也已经不太齐整的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纪纲干脆扶着他，将他慢慢搀扶到了旁边的审讯椅上坐好。
周德贵期间几次想想要开口问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
却似乎又不知该怎么问出口。
直到纪纲自己也拉了把凳子，直接坐到了周德贵的对面。
又示意旁边的和尚姚广孝也自己找把椅子过来坐。
姚广孝反正现在是也没什么想法了……
他就想要看一看，纪纲这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
既来之，则安之！
他索性也听从对方的吩咐，自己拎了把凳子，直接坐到了纪纲旁边。
直到此时！
周德贵这才渐渐泛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安……
两只手掌紧紧攥在一起……
下意识……
试探着朝纪纲颤声问道：
“这、这位……你是？”
周德贵此时的声音都是哑的。
本来就迟疑的话，似乎更加含混不清了几分。
可再看纪纲没有丝毫的局促和思索。
又完全是本能的，朝着门口和四周都警惕的看了一眼之后……
这才把身子，隔着桌子，尽量朝周德贵的方向倾了倾。
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
“老周，是三掌柜听说了你的事情……”
“叫我来问问你……”
“前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唰！”
此言一出！
原本还一脸惴惴的周德贵，一张脸色瞬间骤变！
蓦然“啪”一下双手狠狠拍在桌子上！
几乎是五官扭曲的厉声大骂道：
“扯淡！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是谁派你来的？”
“是北平的人吗？我早说过，你们不配审我！”
“现在竟然又想假装是皇太孙殿下的人？”
“你以为我是傻子？”
“应天府距离北平何止千里？”
“我才被抓多久，皇太孙殿下就能派人到北平了？”
“我说……你们这帮蠢驴，就算想要套我的口供，未免也太心急了吧？”
“哼！想骗我？”
“门儿都没有！”
再看周德贵一脸的激动！
简直像是发了狂一般！
把面前的桌子拍得“啪啪”山响！
可一双，分明已然被他给瞪得充血了的眸子里……
此刻！
却根本无法掩饰的……
泛起了一抹……
发自内心的紧张……
与恐慌！
同时……
虽然他叫得凶……
但这一回……
他却根本没再像之前一样……
二话不说，直接就想要自杀！
旁边的姚广孝见状……
一双眸子……
却已然不由自主的……
微微，眯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