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迷途知返，亡羊补牢
安静……
周德贵就这么张着大嘴……
愣怔怔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许久！
却硬是……
连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得出来！
很显然……
纪纲说的没错——
商队的发展，太快了！
以至于很多，也许年纪有三四十岁，知识功底也足够扎实，在商队中也已经达到了中层管理以上的人……
其实他们真正的社会阅历……
也才不过后世大学刚毕业的水平！
但无疑！
后世的大学刚毕业，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
已经是绝对意义上的“高认知”了！
但他们……
对于整个社会的运转逻辑……
许多，还根本完全没什么概念！
纪纲的话！
简直就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刀子一般！
直接刮掉了周德贵，始终赖以为信的认知！
彻底掀掉了他心中……
为自己的堕落和贪腐……
所精心缝制的一层遮羞布！
人，有时候是真的很难面对自己最真实的内心的！
有时候骗着骗着……
就连自己都被骗过去……
认为自己，就当真是很无奈，很委屈了！
可实际上……
只有当这层面纱被人强行撕掉！
让他……
血淋淋的面对这个世界，真正的真相时！
那种冲击感……
才会真正，彻底摧毁他的内心！
让他这才恍然间醒悟了过来……
原来……
自己一直笃信着的一些道理……
从头开始，其实就根本就完全错误的！
“哼！”
眼看着周德贵呆若木鸡，仿佛整个大脑都已然彻底停摆了的样子……
纪纲猛然一声冷哼！
随后直接起身，收拾收拾携带的文件竟转身就要往外走！
只不过……
就在他绕过审讯桌，将将与还在发愣的周德贵，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的脚步却再次微微一停！
就这么……
满脸阴沉的敲了敲他面前的桌案，沉声道：
“哦对了，最后……再跟你说件事情吧——”
“你还记得……想当初你在雪山中用棉衣救下的那个老农吧？”
“啊、啊？”
周德贵的双眼都有些失焦……
几乎是满脸木讷的转过了头。
就只听纪纲继续道：
“那老农名叫张大力，他有个儿子张二牛，就是咱们前线新军中的一员！”
“就因为你偷工减料的城墙……”
“张二牛在五天前，已经战死在前线，以身殉国了！”
“轰！”
此言一出！
再看周德贵猛然全身一震！
简直就仿佛是半悬空中一道炸雷，狠狠砸中了他的头顶一般！
再看他脸色瞬间惨白！
肥胖的身子足足摇晃了好几下……
险些没直接从座位上跌落下去！
可还没等他坐稳……
就只听纪纲，继续声音平静道：
“还有……”
“想当初在大水之中……被你高高举起，为你擦雨水的那孩子……”
“他叫赵水栓，他哥哥赵大宝今年才十七岁，如今也在前线军中！”
“张二牛也好，赵大宝也罢……”
“新军改制，取消屯垦，向全社会招募新兵时……他们都是第一批踊跃报名的人之一！”
“而他们俩，在参军宣言中，都明确的写了……”
“正是因为当年被你所救，才让他们真正燃起了，对大明，对整个国家的归属感！”
“他们……也想要做一个，跟你周德贵一样……不计个人安危，一心为天下百姓付出的大英雄！”
“如今……张二牛已死，他年近六旬的老父亲在家，尚还不知实情！”
“而就因为你的劣质城墙……”
“赵大宝如今虽然还活着……但却也随时……都面临着牺牲的危险！”
“老周，你好好想想吧……”
“人活一世……”
“你给这世界……给天下百姓……”
“到底，最后还能留下些什么来！”
一番话音落地！
再看纪纲根本再不留恋！
朝着旁边的姚广孝使了个眼色之后……
蓦然转身！
大踏步……
径直朝着大门外的方向就走了起来！
可就在他的手掌，都已经快要碰到审讯室的铁门把手的瞬间！
“等、等一下！”
却见周德贵猛然一个激灵！
就好像是……
突然被电给打了一般！
蓦然转头！
满脸激动的，狠狠看着已经快要出门了的纪纲！
几乎是颤抖着声音，急促道：
“我、我招供！”
“我我我……我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我也是被有心人给害了啊！”
“请你们一定要把我说的话反馈给组织……反馈给三掌柜！”
“我周德贵犯罪，死不足惜！”
“可绝不能让那些处心积虑腐蚀我们，蛀空大明朝根基的蛀虫们……”
“再继续活着……去坑害……更多的人了啊！”
……
清晨日暖。
应天府。
清静了许久的御书房……
难得的，又再一次变得热闹了起来！
六部九堂，主要首官和对口负责的官员们全都汇集了一堂！
大家面面相觑……
可表情，却全都显得怪异异常！
昨天晚上……
御书房突然传出来消息说……
今天，要上早朝？
对！
最近一段时间。
上早朝……
这仨字似乎都已经快成为一个稀有的词汇了！
自打不到两个月之前……
监国的皇太孙，再次彻底跟大家伙儿玩儿消失……
直到如今！
这早朝，就没怎么正经上过！
好容易前阵子上了几天早朝……
结果还遇到了“前线北平军哗变”，这样震动朝野的大事情！
六部堂高官们，当然全都动起来了啊！
可请求降罪的、请求处理的……
各种请求的奏疏上了一大堆！
最后，除了想办法往前线调配兵力，调拨辎重的奏疏被批准了以外……
其他的各项对燕王的惩罚……
朱允熥，一个都没批！
结果这一拖……
竟然就直接拖到了今天！
天刚放亮。
御书房中，已然站满了前来开早会的群臣。
众人也不知道今天这皇太孙是发了什么善心了……也不知到底要说什么议题……
反正全都老老实实，准备好了自己要汇报的公务。
然后就在御书房里头等着……
然后……
就从天刚蒙蒙亮……
一直等到了日头爬上树梢……
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