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真正的能人
“再说……你最愤愤不平的,就是迟到之事!”
“我特意询问过当年的亲历者——”
“那是商队新规第一次实行,你是明知道在第二天就是考核日的情况下,自以为头一天稳操胜券,所以才聚众饮酒,导致第二天迟到!”
“而李明远与你本就只在综合评分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头天人家在熬夜加班盘点仓库物资……而你本有同样的任务,却只是率众饮酒!”
“人家熬夜到凌晨也未迟到……”
“你却一直宿醉到下午才醒!”
“压你一次,让你长长记性有错么?”
“扪心自问……”
“如今你老周也是项目总经理了……手下若有人在提干关键时刻如此放肆,你能提拔他?”
周德贵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可这回……
却依旧没说出什么来!
却只听纪纲……压根也没打算就这么饶了他!
紧跟着继续不依不饶道:
“你说醉酒导致你前途尽毁?”
“可实际上,你只是气不过人家李明远,本来是你的徒弟,却超过了你而已!”
“事实上……醉酒这次,只是在考核提拔工地现场主管那一次!”
“再往后您老周也兢兢业业,做出了成绩,职位也在一路上升,组织可有故意为难你?”
“哼!”
“你真正被李明远超过,乃是洪武二十五年,你在修筑北线一号实验墙时,因为你自己的施工安排不当,导致工期拖延……你为了赶工,而私自减少了架立筋和拉筋的数量!结果最后是来料与施工日志不符……”
“当时李明远已经是你的上级了……本来你若是通过那场考核,你也可以直升大区经理的……”
“可你就是因为被李明远指责,又是面子上下不来……结果竟然拒不认错,还公开叫嚣说……只是实验墙,就算少了钢筋也不会出事!”
“怎样?就冲你这所作所为……组织卡你还有错了?”
“我甚至认为……就是因为你这种,随时都自我感觉良好,感觉‘偷点手也不会出大问题’的心态,才是这次前线大溃败的主要原因!”
“你一次觉得减少点架立筋没问题……下次就会感觉减少点腰筋也没问题……”
“直到最后,前线城墙,你直接以次充好,是不是……也以为没问题啊?”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周德贵一张老脸已经被骂得通红!
毕竟是商队的老资格了啊!
被纪纲这么拆穿……
本就极好面子的他……终于彻底破防了!
“咣咣”砸着桌子大声咆哮道:
“都是我的错!什么都是我的错!”
“可你们就不问一问……我们做现场的容易吗?”
“去哪个地方干活儿,上下关系不需要打点?”
“那些外包……那些回扣……”
“你以为我就非得吃那个昧心钱?我缺了那些钱就活不下去了?”
“还不是因为要办事,要为商队干活儿!”
周德贵整个五官都已然极尽扭曲!
怒目圆睁道:
“如今是个什么社会,你跟我这儿装什么外国人?”
“那些外包,那些黑手……我不做,人家能让我继续干下去吗?”
“这个工程我不帮人家……下个工程,人家会给我开绿灯,会让我行方便?”
“下边工人只需要管自己的活儿干得好不好就完了……”
“可我,作为整个项目的负责人……项目上出了任何问题!原材料被人卡不合格,车队到了地方不让过,路上有山匪路霸劫道……”
“什么不需要我协调?”
“协调,就是要给人家好处!”
“不然我因为某个环节被卡住,导致前线工期完不成……组织会问我具体的原因吗?”
“不还是只问我一句,为什么没按期完成目标?”
“你以为我连年拿最佳项目经理……你以为我每个项目都能按期完工……是因为什么?”
“难道就像他李明远那样……天天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近人情,就能把活儿给推下去啦?”
“啪!”
“你终于承认,都是你自己主动的选择啦?”
纪纲也终于绷不住了!
猛然一拍桌子!
指着周德贵的鼻子,再不留任何情面的怒斥道:
“你这些话……哪怕要是放在一年前,我都绝不会说你一句不对!”
“社会污浊,我们要做事,就要灵活变通……”
“可你以为……三掌柜如今已然腾龙得位,为啥还要保留着咱们这支商队?为啥还要让你们继续在民间,苦哈哈的去做具体的活儿?”
“还不是因为要让你们发现这些问题,然后他好根据具体的问题,制定具体的整顿措施?”
就见纪纲说到这儿,呼吸已然明显粗重,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老周!你工作爱摆老资历就罢了……可思维竟然也不能与时俱进?”
“如今三掌柜开恩科,一批又一批的招揽年轻的官吏下放到基层……你以为跟你做施工就没关系了?”
“那他在朝中,跟那帮子贪官污吏们斗智斗勇,克服万难推行新政……是在干嘛?”
“不就是要一步步,改变你所说的这些社会弊端吗?”
“对了……”
“你说……若是你与李明远调换,你就能比他做得好?”
“你觉得……就光你在一线需要人情世故……他在上头,就不需要走通关系了?”
周德贵眉毛一横,很明显还想要狡辩。
可纪纲却根本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继续道:
“所以我才说……商队发展的时间太短了……”
“以至于,你们很多本是贫苦出身的中层管理者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到底是什么!”
“人情世故,委屈隐忍……在哪里都躲不开!”
“层级越高,需要走动的关系,需要打点的人际就更多!”
“你以为……你作为一个项目经理,最多跟地方上的豪绅地主,县令知州们走动走动,就已经很难了?”
“你可知……人家李明远需要走动,需要协调疏通的关系可是知府,甚至是一省的布政使司级别!”
“整个商队北方的各个大小工程,报官手续,年终核算等等……哪一项不需要他去跑?”
“衙门里年底就那么多银子,给了你就给不了他……”
“你以为他不需要去摆酒局拉人情?”
“可是……你又知……”
“自从朝廷新政实施以来……”
“光他李明远,亲手送进大牢里去的贪官污吏有多少?”
“你又可知……”
“他李明远,送进大牢里的官员,最高品级是几品官儿?”
说到这儿,就见纪纲忽然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直接怼到了周德贵面前,一字一顿道:
“三品!”
“他李明远……一年内……”
“已经送进去两个,朝廷的三品大员了!”
“但你们在下边干活儿的,可曾感觉到工程变少了?可曾感觉到,工作上受到了什么来自于更上级的阻碍?”
“说到底!”
“如果你们也跟市井上其他商贾一样……不敢得罪官,只想着能在贪官们手下搞到工程,明哲保身,自己捞一笔,再顺手赚点政绩……”
“那三掌柜,直接找市面上的外包们好不好?”
“还费劲辛苦的,从零开始培养你们有什么用?”
“这些事情……”
“你到底又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