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英雄的时代……
“嗯？”
姚广孝的眉头，就是一蹙！
无疑！
周德贵在纪纲的“激将”之下……
果然！
是认罪了！
他说出了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就是明知故犯，贪污了商队的公款，偷工减料为自己谋私利！
可问题是……
姚广孝反而更加懵哔了——
他从小天纵奇才，一路顺遂，当然也清楚自己所谓“恃才傲物”的缺点。
所以他在做每一件事情时，都会尽量小心，下意识去带入对方的视角去思考问题。
就是怕自己总以自己的标准来去衡量别人……
最后往往反而会得到一些错误的判断！
可即便如此！
当他……从头到尾听完了纪纲的所有审讯之后……
他还是被周德贵这个人的一整个人生……
给搞懵了——
怎么回事儿？
听纪纲之前的回顾……
这周德贵……
分明，应该是一个心怀大志，且拥有理想抱负，想要做成一些大事的“有志之人”啊！
他也清楚，人，肯定不能一成不变……
也许只是一两年前的理想，就因为这一两年间的经历，就会发生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是……
一个当年，为了救人，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的“英雄”！
他就算是要被腐蚀，要堕落……
总，也应该是因为一些，更加迫不得已，更加无奈，甚至是令人心碎的原因吧？
结果……
就因为……
别人比他多升了官儿？
他就破防了？
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姚广孝一脸茫然……
不过很显然……
这倒也怪不得他……
毕竟……
他生得还是太早了。
再远了的隋炀帝他没见过，明朝的史学也远没有达到后世那样的发达体系。
而再往后面的崇祯他也不知道……
就更别说……
后面还有一位，曾经还“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遗臭万年了！
人类，有时候就是这样……
十分反直觉的……
能够同患难，却无法同富贵！
因为对比……
因为损失厌恶……
因为丢一百块的痛苦，远大于捡一百块的喜悦！
因为踏空的难受，远大于逃顶的激动……
因为……
别人比我过得好……
远比我自己已经过得很好……
要难受太多了！
说到底……
他受苦，所期待的……
就是要做人上人，而不是真正想要为更大的事业而奋斗付出！
而很显然……
普通人这么想，完全没问题！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付出收获的权利。
但如果一个人拥有了权力，却要用这种公器，来为自己谋私利的话……
那他所能造成的破坏……
往往会毁掉更多个，无辜的生命和家庭！
就好像……
后世，所有人都希望自己有一个“祁同伟”那样的亲戚来给自己开后门……
可这世界上更大的概率却是……
绝大多数人，非但没有“祁同伟”那样的亲戚。
反而，就是被祁同伟，和他的那帮子亲戚们，欺凌压迫的，普通老百姓中的一员！
所以……
纵使所有人都在咬牙切齿的同情祁同伟，都在夸赞他那所谓“胜天半子”的悲怆与豪迈……
都在共情他的人情世故和对穷苦家人们的付出……
但他这种人！
就必须，要被整个集体所铲除！
华夏文明几千年……
其实说到底，就是在不停的跟各种大小层级不同，表现形式不同的“祁同伟们”斗争的过程！
斗争得赢，则太平盛世，物阜民丰！
斗争不赢……
则遍地狼烟，刀兵四起，天街踏尽公卿骨！
最后……
依旧还是要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从头开始……
继续和，新一批的“祁同伟”们去斗争！
而此时……
面对着对方，已然毫不掩饰了的表达！
姚广孝依旧是不知道……
纪纲，又到底还想要怎么继续接下来的审讯？
他……
又想要怎么，去撬开对方的嘴巴，打开对方的心扉？
“啪！”
可陡然间！
却见纪纲猛然一拍桌子！
这一回！
已然再不见了丝毫，之前的复杂与温情！
脸色分明已然变得严肃无比！
就这么……
目光灼灼的死死盯着对方，沉声道：
“老周！这就是你……坑害了前线，这么多将士的理由？”
“就为了你自己的面子，为了你自己的不平？”
周德贵直接把脖子一梗，很显然已经都懒得辩驳了！
可纪纲很明显是根本没打算饶过他！
直接双手撑桌，再次把身体前倾，双眼死死盯着对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
“老周……枉三掌柜来信时还在一直追问，问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我都替你害臊！”
“我都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
“我要怎么去跟三掌柜回复！”
只有在提到“三掌柜”时，周德贵的气势才会明显一滞。
眼神之中也再次忍不住，愧疚一闪。
就见纪纲，压根也没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直接机关枪般冷声道：
“好！你不是气不过，为什么他李明远比你升官儿快吗？”
“恰好我对李明远也熟！”
“我就来告诉你！”
旁边的姚广孝，眼角眉梢又是微微一跳！
暗赞了一声……
纪纲，不愧为刑侦审讯方面的高手！
他准备的所有资料，做的所有功课！
很明显！
全都实打实的，打在了对方最敏感的点上！
就听纪纲继续道：
“李明远比你晚入队两个月，当时就是分配给你当徒弟的！老带新，传帮带，这本身就是我们队里的传统……”
“他第一次提升超过你，就是在洪武二十四年……”
“你不用跟我摆什么老资历……咱们商队的提升全都是考核评分制！谁得分多少，谁能胜任什么岗位，不看年龄，不看辈分，只看实打实的测评分数够不够！”
“你自己也是靠这套评分体系上来的！”
“这套制度公不公平，你得的高分，是不是因为走关系，又或者上下打点了才得到的……”
“不用我说，你自己最清楚！”
“你总不能说……你打高分是凭本事，是凭业绩……但他李明远就是凭借走关系，又或是有人故意在为难你了吧？”
“老周，做人……可不能这么双标吧？”
“你……”
周德贵狠狠一滞！
可下意识张口结舌的“吭哧”了好几下……
却硬是……
没能说出一个字的反驳话语来！
就只听纪纲继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