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6章 幕后的深水
“‘利益’二字……能够腐蚀这世界上的所有人……”
“这本身就应该是一个,跟‘苹果会往下落’一样的客观现实!”
“我不否认,世间有大理想,大毅力者会拒绝短期的利益诱惑……”
“但‘实事求是’这四个字的精髓就在于——”
“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把所有人就教育成那样的‘大圣人’!”
“反而,就是要尊重‘利益一定会让所有人都堕落’这样的客观现实,再去制定相应的约束和管理制度……”
“说到底……”
“一个组织,一个国家的蒸蒸日上,从来不是在最初创立一个理想,建设一套‘一揽子’的制度和法规,就能够永远保持整个团队的纯洁性和高尚性的……”
“只有不停的努力改革,不停的自我审视,自我革新,自我清洁……”
“把有理想信念的人筛选出来……”
“把犯了错,但还有得救的人拯救回来……”
“把那些……根本就没得救的人,彻底淘汰掉!”
“就得这样,不停的自我革新,不停的自我审查……”
“才能永远保持这一整个集体的高尚和纯洁……”
“而这……”
“很显然……”
“可是一项……需要旷日持久,不停投入,才能保持得住的……”
“伟大事业啊……”
说到这儿,朱允熥的目光一阵悠远……
似乎是……
真的,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时空一般……
悠悠然轻声一叹。
不过随后却急忙又摇了摇头,抛除掉脑海之中一些纷繁杂乱的念头。
再次把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报告中,沉声道:
“好了好了,感慨等有空闲了再发……”
“说回纪纲传回来的这份密报!”
“哦哦,好!”
“嗯嗯……”
……
几人一个激灵,急忙全都也收敛了心神。
就见朱允熥,表情凝重道:
“按照纪纲审出来的……周德贵所说……”
“他之所以敢于犯此大错……乃是受了一个叫‘郑三’的商人蛊惑。”
“这个郑三常年包工,并且生产水泥钢筋,为工地提供原材料。”
“他跟朝廷的许多大项目,包括前线筑城,包括修路和兴修水利等工程都有合作,跟商队也有深度贸易。”
“北方大区总经理李明远升迁的事儿,就是他与周德贵反复提及,并且在周德贵工作最困难时,时常渲染李明远的日子有多悠闲,当周德贵被上边审核卡审查时,他又会说李明远在上边经常发布不切合实际,不懂得底层工作实操的命令,让下边人为难……”
“正是由于这个郑三,没日没夜的,时常就在周德贵耳旁提及李明远德不配位之事……才导致周德贵心中本就存在着的怨恨越积越多……”
“直到最后,才彻底扭曲了心态,认为是商队识人不明,是商队对不起他……”
“然后才开始与郑三串通,以次充好,来从中渔利,中饱私囊的!”
“也就是说……”
“这个郑三,其实才是导致周德贵最终行差就错的元凶!”
“唉~”朱允熥一句话说到这儿……
旁边的小丫头赵棠儿忽然忍不住一声轻叹。
颇有些低落的喃喃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殿下总说的那句……‘要警惕群众里面也有坏人’,是什么意思了……”
“老周本来是个踏实肯干的憨厚汉子……”
“结果就因为他到了那个位置,有了更多,分配利益的权利……所以就被坏人给盯上了……”
“坏人总会找各种办法去抓他的心里漏洞,然后加以利用……”
“坏人不会强行去打击他,又或是绑架他……”
“但却会利用他自己心中的不满,长时间的用各种方式去放大他的委屈,拉拢腐蚀他……”
“最后……他终于是犯了错,踏出了错误的那一步……”
“可说起来……这一切,又到底算不算是他的错呢?”
小丫头赵棠儿毕竟真的跟周德贵相识,也是真见过周德贵在基层踏实肯干的样子……
所以此时听说了他被腐蚀的整个过程之后。
心中难免一阵唏嘘。
可旁边的夏元吉却眉梢一挑,毫不客气道:
“算不算是他的错?那当然就是他的错啦!”
“咱们商队可不止一次上过这方面的思想教育课的!”
“你到了那个位置,有了可以裹挟更多利益的机会……那就是会有相关的一有心人过来对你展开进攻!”
“这种事,不只是我们商队啊……”
“古往今来,有多少贪官在刚刚科举之后,也是壮志在胸,也是想要清正廉明的做成一番大事业!”
“可最后……有人堕落,不也有人抗住了诱惑,甚至还屡遭打压都未曾改变过心志吗?”
“连读圣贤书的古时清官都能做到的事情……”
“他周德贵学得是咱家殿下的新时代思想教育,怎么能连这点问题都想不清楚?”
“说到底!”
“前线将士们,数万人啊,就是因为他周德贵的偷工减料而牺牲掉了!”
“这笔账,不管是什么原因!”
“算在他头上,都肯定没问题!”
“殿下,您说是不是?”
夏元吉说到这儿,眼瞅着赵棠儿撅着小嘴,还是有些不太服气的样子……
他索性直接转头,想要来请求朱允熥的认同!
“嗯~”
朱允熥点了点头,不过却并没直接批评赵棠儿的想法。
反而是看向了夏元吉:
“胖子,你这话……道理没毛病,但却还是没彻底贯彻‘实事求是’这四个字!”
“啊?我、我说得不对?”
夏元吉一愣。
却见朱允熥摇了摇头,浅笑道:
“不不不,我没说你说得不对!”
“不管怎么说……是他老周没抵挡得住诱惑,犯了错,就要受到应有的惩罚,这本身没有任何洗白的空间!”
“但我要说的是……”
“胖子,你跟棠儿不同……”
“棠儿只是见到了朴素的现象,抒发一下心中的情绪,以她的身份,并没什么问题,若是没有那商人郑三,老周兴许也未必就走错这一步……这也是事实……”
“但你不同!”
“你是我大明朝的户部侍郎,以后是要与我一同治国之人!”
“你思考问题……就不能只是单纯的,一刀切的,把这件事的罪因,直接往老周身上一套,就万事大吉了!”
“如今我们正在面临的问题……”
“恐怕远比如何治老周的罪,要复杂得多!”
“也更紧迫得多!”
“而那个郑三……”
“如今看来……”
“他背后的水……”
“可还深得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