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老朱心寒：允炆啊，这皇位，对你来说太重了！
对！
这就是老朱想到的……
今天场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变量——
朱允炆本人！
是啊！
你们平时总嚷嚷着，要立朱允炆为太孙……
我以前还得跟你们辩经，还得顾及你们的态度……
今天！
不用了！
也许他朱小二就是野心蓬勃，今天就是想要上朝会了……
也许，是你们这群“允炆属官”们，想要拉个主心骨，强逼着他来的……
可不管怎么说！
他朱允炆，这不自己就在现场呢么？
那这立不立太孙的事儿……
我还用得着跟你们去沟通了吗？
再看老朱，平日里威严肃穆的老脸，此时却俨然都快要乐开了花了！
就这么一脸意味深长的，朝着下方的朱允炆看了过来！
然后……
“啊！啊？”
就只见朱允炆，突然一声惊呼！
整个人竟然好像如梦初醒了一般！就这么表情呆滞看了看四周朝臣……又看了看上方，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皇爷爷……
略显惊慌的眼中……
却分明，充斥着一股子茫然和无知！
“嗯？”
老朱的眉头，顿时就是一皱！
心说“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的非要过来旁听么？”
“怎么现在……你自己反而像是啥都没听着似的？”
心中一阵狐疑。
老朱干脆表情深邃的又问了一遍，道：
“咱是在问你——方才，黄大人，和众位大人们……都想让咱，封你为我大明的储君！”
“那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啊？”
“啊？哦哦，是、是！”朱允炆急忙一脸慌乱的点了点头。
可脸上，非但没表现出曾经那种迫切的渴望，或兴奋……
反而颇有些麻木的，朝着老朱躬身抱拳，声音空洞道：
“回皇爷爷，孙儿……全听皇爷爷的安排！”
“哦？”
这一下！
就算傻子也能感觉得出，情况不太对劲了！
老朱眼角余光四下一扫！
果然！
就只见此时的黄子澄也好，齐泰也罢……
连带着后方，黑压压一大片正出班跪在地上的文官们！
每个人竟全都表情错愕的抬起了头，目光不解的，朝着前方的朱允炆投射了过来！
“不对！有问题！”
“嘶……莫非……”
就在这一刹那！
老朱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
让他实在是不愿去想的可能性！
足足沉吟了片刻……
再看老朱，忽然目光深邃，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斜倚着身子侧向了朱允炆，轻声问道：
“允炆呐，你说……一切，都听咱的？”
“是！”朱允炆继续低头。
“那……咱觉得你努力了这么多年……学识也够，态度也好……”
“咱觉得……你可以当这个太孙！”
老朱悠悠然一声出口！
“唰唰唰……”
文武百官们的面色齐齐一变！
“允炆系”文官们一个个目露精芒，呼吸急促！
而詹徽这边则是紧咬着槽牙，目光始终死死盯着淮西武将那头！
而淮西武将这边呢……
依旧是一个个低眉顺目的在那装老佛，根本不为所动！
整个朝堂内外，气氛瞬间变得激荡而诡异！
可偏偏！
只有处在暴风眼之中的朱允炆！
身子微微一颤！
可却根本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惊喜！
反而……
声音还似乎略带着一丝颤抖的，继续机械性，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孙儿……全凭皇爷爷安排！”
朱元璋二目一眯！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话锋一转，直接朗声道：
“那咱觉得，你心性还远不足以当我大明的储君！”
“咱决定……还是让小三儿允熥，来坐这个太孙之位吧！”
“轰！”
这一下！
文武百官们可真彻底无法保持平静了！
因为老朱这句话的语气，并非刚才的询问……
而是斩钉截铁，而且还故意把声音拔的老高！
詹徽这边眼中狂喜，不过却还是紧咬着槽牙，继续死死盯着淮西武勋！
而淮西武勋那边……
虽然一个个依旧强行保持着冷静！
可胸膛的起伏，却也分明全都变得，剧烈了起来！
这一下！
“允炆系”众文官们可彻底慌了！
“陛、陛下，不可啊！”
前边跪着的黄子澄猛然一声惊呼！
随后刚想要出言再说些什么……
“咱问你了吗？”
可陡然间！
却只听老朱一声咆哮！
这声音，竟震得整个大殿都“扑簌簌”直响！
黄子澄整张老脸都瞬间惨白！
急忙“噗通”一声跪下身去，“砰砰砰”把头磕得掷地有声！
满脸激动的……很明显！是已经准备要冒死进谏了！
可就在此时！
却只见前方的朱允炆，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却还是依旧大低着头，继续紧咬牙关，喃喃道：
“孙儿……一切，全凭皇爷爷安排！”
“啪！”
老朱猛然狠狠一拍龙书案！
这下终于全明白了——
什么心性转变？
什么下定决心？
他朱允炆！
根本就不是性子变得更坚毅了！
而是……
整个心气儿，已经彻底崩塌了！
没错！
老朱之前的想法，跑偏了——
母亲的失智，自己触手被斩断……
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加刚强，更加独立……
反而在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之后……
他的意志，直接就被完全摧垮了！
他为什么昨晚会苦苦哀求着想要来上朝？
为什么又能有那么大的毅力……在谨身殿门口，跪了一整夜？
那并非是什么……他自己的心志觉醒，想要努力进步……
而是！
来自于他们“允炆系”文官们的要求！
是他齐泰，黄子澄等人的逼迫！
是啊！
他朱允炆身边，聚集了多少文官？又裹挟了多少利益？
这时候，已经不是他想退，就能退得下来的了！
他没有了母亲做主心骨……
更没有勇气去反抗先生们的挟持！
所以……
他就做出了一个，从他的角度来看……也许是最省事，也是最不操心的选择——
放弃自己的所有主见！
你们让干啥，我就干啥！
可以说……
如果以前的朱允炆，还只是被黄子澄等文官所裹挟，所绑架了的话……
那么现在的他！
就已然彻底变成了一具，傀儡！
一具！
自己甘愿放弃了所有主见……
任由这些文官集团摆布的……
傀儡！
“啪啪啪！”
就在这一刻！
老朱额头上的青筋都在疯狂暴跳！
眼中有怒火，有心疼，有失望……
无数情感纠缠交织！
竟让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直接扣出三粒“速效救心丸”来，用袍袖一遮，迅速吞入口中！
之前齐泰的找茬没让他动怒……
黄子澄的絮叨没让他动怒……
可现在！
他可真生气了！
他恼齐泰跟黄子澄等人，但却并没有多大的杀意！
因为很显然……
作为早已被绑定了利益的文官，他们这种做法，简直顺理成章！
皇帝和朝臣，本就是一种互相博弈的关系！
老朱稳坐朝堂这么多年……
从没把希望寄托于，大臣们会主动无私奉献，一心为国！
可他老朱现在，最气的反而就是他朱允炆——
你才受了多大点委屈啊？
哪么大点挫折？
整个人就直接垮成这样了？
那相比起你来……
我朱重八当年开局一个碗，能爬到如今又受了多少委屈？
有多少次甚至险死还生？
有多少次，好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刚以为能好一点呢……却被一场战事就彻底摧毁，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不说我……
就说你弟弟朱允熥！
他这么多年又受了多少磨难？扛下了多少挫折？
别的不说……
他老朱让胖子去“斩触手”的时候，也是做过一番审讯的！
那可是深知了这么多年……
尤其是这一年以来！
你们东宫娘俩，到底都对人家朱小三儿，下了多少次的黑手？
可那又如何呢？
人家不就是硬生生扛过来了吗？
亏我当初，还真差一点就把你给立为皇太孙了！
笑话！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你连这点小挫折都扛不住……
那以后你要是真当了皇上……
面对着文武百官的刁难，面对着四外强敌的压迫……
你又怎么能把这整个大明的天下，都给治理好？
你怕不是龙椅都没坐稳呢……
就要把大权，全部都交给这些文官们了吧？
心中越想就越是生气！
可眼见着朱允炆那瘦削的肩膀，此时就那么一耸一耸的，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
老朱眼中又泛起了一抹心疼……
毕竟……也还是自己的亲孙子啊！
此刻的老朱，就是不认识后世的那位鲁先生，实在是说不出那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不过长长的深吸了口气！
老朱的目光一柔，还是忍不住……尽量放缓了声音，悠悠然，复杂道：
“嘶……呼……允炆呐！”
“你要知道……一个人想要成事，那就注定了要承受无数的委屈与挫折！”
“尤其是……你想要坐上这张龙椅……那就更得面对着无数人，对你的觊觎！”
“他们会以各种的方式来欺骗你，坑害你！”
“会用各种冠冕堂皇的话语，来从你身上，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什么叫做‘孤家寡人’？什么叫做‘称孤道寡’？”
“只要当了皇上，你眼中，就将再无一人可信！再无一人可依！”
“如果……你连这点挫折都承受不住的话……”
说到这儿，老朱的声音微微一沉，表情颇有些认真道：
“也许……做个闲散王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就藩……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这张龙椅的份量……恐怕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过沉重了啊！”
老朱的声音，并不怎么洪亮……
可回荡在整个大殿内外！
却不亚如！
在所有人的耳中，响起了一记炸雷一般！
“唰！”
整个朝堂！
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