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臣袁泰，有本要奏！
“这个……”
蓝玉的虎躯，蓦然就彻底在原地僵住了！
整个大殿！
瞬间仿佛是被一把快刀给划过了一般，斩断了所有声音！
郁新等人眼中顿时涌现出一抹狂喜！
而齐泰等“允炆系”官员们则刹那间，脸色惨白！
所有人都清楚……
他蓝玉……是谁？
那可是三皇孙殿下的亲舅姥爷！是他朱小三儿，实打实的血亲！
那他……又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就在这一刹那！
文武百官们全都屏息凝神！
无数目光死死看向了蓝玉！
而上方老朱的笑容也愈发神秘，愈发微妙……
蓝玉的呼吸……粗重了！
此时的他……只感觉胸腔中都仿佛有一团烈焰在灼烧！
只一句话！
自己有可能……就会把小三子推上位！
只要自己开口！
那么自家允熥……就有可能省去中间无数艰难险阻，直接登临储君！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还保持平静！
蓝玉的心跳，声若惊雷！
蓝玉的身体，紧绷如山！
可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
前几日……自家小三子悄悄登门，再三叮嘱自己的一番话，陡然间，就在他的眼前，浮现了出来——
“什么？你是说……大朝会上，有人会贪功冒进，劝老皇爷封你为太孙？”密室中，蓝玉一声惊呼！
“嗯，必然的！”朱允熥轻轻一笑，缓声道：“我猜……至少他郁新就会等不及，想要取代詹徽的位置！再就是……解缙吧……那小子一惯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恐怕也必然要跳出来起高调！”
蓝玉不解：“这是好事儿啊！那你为啥不让咱同意？”
“呵呵~”可朱允熥却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封太孙……当然是好事儿啊！可问题是……到底能不能当太孙，你，我，满朝文武……可说了都不算！只有他老皇爷说了才算！而他老皇爷……却并不想让我，现在就当太孙！”
就听他朱小三儿，缓声道：
“舅姥爷啊……跟咱们那位老皇爷打交道，您得先学会去摸他的脉门——他想要的，是朝纲稳定的过渡，而并非是朝中因争储，厮杀得腥风血雨！”
“而他这个人呢……又极度缺乏安全感！”
“所以……咱们得让他知道，咱想争，咱能争……可同时还得让他放心——咱们的争，不能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说白了，只有他给的，咱才能要，他不给，咱不能抢！”
说到这儿，眼瞅着蓝玉只咂摸了片刻……冷汗就已经无法抑制的流淌而出！
朱小三儿这才微微一笑，继续道：
“所以啊……他大朝会上，只想开恩科，那咱就不能真逼他去琢磨立储的事儿！”
“一来，他是属顺毛驴的，咱要是呛毛撸，肯定就得把他给撸蹿儿喽！”
“而二来……他朱允炆党羽众多，这还是个不争的事实！”
“我不是太孙，那自然就不必去承担太多的责任，我自由度高，想要拉拢他们，想对付他们，都相对轻松！”
“可一旦我真当了太孙……那，可就必须要亲手处理国事了！”
就见朱允熥的目光一凝，忽然意味深长道：
“储君……毕竟还不是真正的皇上！那就还是有可能被废！”
“我若现在当太孙……那才叫真正的‘举世皆敌’——”
“‘允炆系’会明里暗里的给我下绊子，詹徽郁新会以恩相挟，以势相逼！甚至就连老皇爷……都有可能因为我的不听话，而偷偷给我挖坑！”
“呵~”朱小三儿忽然嘴角一撇，目若寒霜的嗤道：
“从他老皇爷，连续三次力保他朱允炆，我就看出来了——”
“咱们能相信的，就只有咱们自己！”
“所以……在彻底打散他们‘允炆系’之前……在彻底，断绝了他老皇爷的所有退路之前！”
“这个太孙……我不能当！”
……
“唔！”
蓝玉狠狠一声闷哼！
虽然心中万般不舍！
可却还是决定，相信自家小三子！
因为他清楚——自家小三子，对于那头“顺毛驴”的判断……从未错过！
“回陛下！”
再看蓝玉猛然朝前跨出两步，抱拳躬身！
就在所有人那或紧张，或期盼的注视之下……
就在上方老朱，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之中！
蓦的提高了声音，中气十足的朗声回答：
“臣以为……三皇孙毕竟年幼，其德行威望，还远不足以令百官信服！”
“陛下能以他的名义开恩科，就已经是对他极大的恩赐了！”
“至于那封太孙之事……臣以为……还是容后再说吧！”
安静……
整个朝堂上下！
蓦然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们！
不论是方才满脸激动的“允熥党”，还是目露绝望的“允炆党”！
一个个全都张着大嘴，瞪圆了眼睛！
足足许久！
竟硬是再无一人，吭出一声！
可陡然间！
“轰！”
整个奉天殿中，可彻底炸开了锅了！
詹徽郁新等，刚才跳得极欢的“允熥党”们……一个个满脸惊愕，不知所措！
而“允炆系”这边的众人则眉飞色舞，激动异常！
他们才不管他蓝二愣子，到底为啥会突然“反水”了呢！
但他们就知道一点——
只要今天这一关过去……那他们就算是彻底无忧了！
你朱小三儿，就再也别想跟自家二殿下争！
自己回去后一定要紧急开会，查缺补漏！绝不让你朱小三儿再有任何钻空子，打反击的机会！
“呵呵~呵呵呵……”
可与此同时……
老朱也笑了！
没人注意到……
此时的他，笑得是那样的舒坦，笑得是那样的安心！
似乎胸膛中，始终悬着的一块大石头……都在蓝玉这句话说出来的刹那，轰然落地！
随后就这么一脸赞许和满意的点了点头，朗声笑道：
“哈哈哈……好哇！好！既然二子……连你都觉得，现在还不是讨论立储的时候……那这事儿就先作罢！”
“礼部啊……那你们就赶快倒推日期，把明年开恩科的日子给定下来吧！”
“户部核算一下花费用度……工部研究一下考场地点和翻新工作……翰林院准备考题，监考和阅卷等事宜……”
“咱要给小三儿，好好办一场恩科！”
“咱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咱家小三儿的功劳！”
老朱意气风发的一通吩咐！
“是！臣遵旨！”
……
吏部尚书任亨泰、工部严震直，户部詹徽跟还有些发懵的郁新，全都急忙齐齐领命！
眼瞅着高高在上的老皇爷，满脸笑容的就准备再议下个议题了……
可就在此时……
“哎？”
“不是……哎？”
刚才还一脸获胜喜悦的齐泰跟黄子澄几人……
忽然就全都愣住了！
不是……咋回事？
这这这……这“恩科”之事……就这么……就给定了？
就在这一瞬！
“允炆系”众人的笑容全都凝固了！
他们忽然隐约间就感觉……自己……是不是特么又让老皇爷给玩儿了？
是啊！
之前你提“恩科”，我们不同意……
结果……他郁新就突然劝进……要立朱小三儿为太孙了？
是不是你老皇爷撺掇的？
你抛出来个我们更不能接受的条件……等我们都拼命反对之后……你再退而求其次，提出之前那个要求？
不是……你这手《交易的艺术》玩挺溜啊！
跟哪个白房里的大金毛学的？
“允炆系”众官员们这一下可都不嘻嘻了！
齐泰猛然把心一横，硬着头皮再次跪地磕头，大声疾呼：
“陛下！臣、臣以为……”
“哎！好啦好啦！你也别以为了！没别的事儿了是嘛？”
可老朱哪还愿意继续听他磨叽了？
干脆直接不耐烦的把手一挥，没好气嗤道：
“你以为你以为……天天上朝，就听着你们几个在那嚷嚷了！正经活儿还干不干了？”
“哎～众爱卿们啊！你们还有啥事儿没有啊？”
“有事儿的赶快奏上来！要是没事儿……哎！今天这朝会，就先上到这儿吧！啊？”
老朱急吼吼一番话毕！
眼神意味深长的，就朝着朝堂中的几个方向一瞥！
前边跪着的齐、黄俩人全都被噎得一愣！
可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却也全都没有归班！
很显然！
老皇爷不让自己说了……那自己就真不说了么？
怎么可能？
干脆！
传统艺能——你不让我说……那我们就等别人说！
反正待会儿，不论任何人，再汇报任何事！我们都给他直接拐到“催立储”上边来！
刚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那我们“允炆系”……就更要重申我们的地位，彰显我们的能力！
我们必须得让满朝文武们都知道……这储君，还是我们家二殿下的！
这朝局啊……它就翻不了天！
眼瞅着所有大臣们全都面面相觑，一时间还没能从刚才的震惊中缓醒……
齐、黄俩人也已经铆足了劲，做好了准备，精神头十足……
可就在此时！
突然！
就只见大殿前方！
一道苍老身形迈步出班！
眼瞅着整个干瘦的身躯都似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般，拼命颤抖！
一张老脸，更是早已被憋得五官狰狞！
真就好像是一头，被困地狱万余载了的厉鬼一般！
裹挟着滔天的怨念，抱拳躬身！
几乎是猩红着双眼，嘶哑着声音！
义正辞严的朗声喝道：
“启奏陛下！老臣，袁泰！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