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请陛下!降雷霆之威!斩佞诛邪!
“哦?”
唰唰唰……
袁老御史这一出班!
在场众人,无数道目光,瞬间朝他集中了过来!
大家本来还没从刚才那一系列变故之中反应过来呢!
此时就见着老爷子……
一双圆撑的二目之中竟已然布满了血丝!
额头颈间!暴突的血管“噼啪”狂跳!
就连花白的胡须,都已然“突突突”颤抖个不停!
众人似乎这才想起来……今天一早……包括刚刚在朝堂上……这老爷子,连带着一众御史言官们……
是不是,一直都憋着股邪火呢?
因为啥呀?
“哦?呵呵~袁爱卿,何事啊?”
老朱的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期待!
其实他当然早就知道,这帮御史们有事儿要奏……
可却一直压着他们,没让他们说话!
主要原因……就是怕他们,把自己的正事儿给搅合喽——
老朱知道,他们最近被朱小三儿找出去,恐怕是查到了点“允炆系”的罪证了!
但他却不知道,他们到底查到了些啥!
他怕如果,先让他们把案子说了……
太轻,有可能会助长“允炆系”的气焰,反而不利于自己推“恩科”之事。
可太重……又有可能把朝堂气氛搞压抑,自己就更不好把小三儿的功劳,还有“恩科”这事儿说出口了!
所以老朱直到此时,才准备让他们说话……
一来是的确想知道,他朱小三儿,到底给他二哥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而二来……
也是想借机,打压一下“允炆系”的嚣张劲儿,让他们收敛点,别再揪着“恩科”的事儿没完没了下去了!
“陛下!”
果然!
一听老朱询问!
再看老袁泰目眦欲裂!
足足憋了一早上的火气终于达到了顶峰!
手指哆嗦着,狠狠一指地上的齐泰!
几乎是声嘶力竭道:
“臣!要参他齐泰!纵容族弟,为祸乡里!”
“臣要参他齐泰,在朝中结党营私,私相授受,欺压百姓!”
“臣要参溧水县令吴裕,贪赃枉法,伙同恶绅侵吞良田!”
“臣要参工部工部都水清吏司一应相干官员,为官官相护,谋求私利,擅改运河图纸,致使胭脂河改道,数百农户惨遭无妄之灾!”
……
袁泰的声音凄厉,仿若疯魔!
越说!
朝堂上下,所有百官们的表情就越惊愕!
越说!
龙椅上,老朱的眼睛,瞪得就越圆!
可陡然间!
“陛、陛下!臣冤枉啊!”
旁边的齐泰可懵了!
顿时扯嗓子,“嗷唠”就是一声惊呼!
随后急忙拼了命的连连磕头,大声喊冤道:
“什、什么官官相护?什么运河改道……这这这……这都是啥啊?”
“臣、臣不知到底哪里得罪了袁老御史?他又为何,如此污蔑于臣?”
“可可可……可臣对于这些事……当真是一概不知啊!”
“还请陛下明察!”
“嘣嘣嘣!”
再看齐泰一边嚷,一边就继续拼了命的开始磕头!
眼瞅着偌大个脑袋,竟砸得整个大殿的地面都“扑簌簌”直响!
不怪他齐泰发疯啊!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罪状?
这些罪状要是真落实喽……
根本不用怀疑!
他齐泰,这辈子别说吃香的了……恐怕真就连香都别想再吃了!
那踏马,绝对是抄家灭门的重罪!
可这一下!
“哼!庶子安敢?”
陡然一声厉喝!
他老御史袁泰也疯了!
其实打从第一天,跟蹇义到溧水县起!
他老袁泰的内心,就无时无刻不在处于煎熬之中!
而伴随着时间推移……
越往深入详查!
袁泰的心就越惊——
这踏马……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啊?
官不像官,民不像民!
一个个简直就踏马是一群畜生!
一群,完全吃人不吐骨头的邪魔!
他们的眼里,从始至终就没把百姓,当成是跟自己一样的同类!
他们残害起百姓来……甚至比杀鸡屠狗还要随意!
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负罪感可言!
就在这几天里……
袁老御史全身的每一寸骨骼,每一丝肌肤,都快要被这股怒火给烧化了!
他的魂魄,都几欲被这股业火给灼穿了!
此时终于等到了机会!
再看他状若厉鬼,火力全开!
指着齐泰的鼻子高声怒骂道:
“杀才!狗官!我把你个尸位素餐的东西!”
“整日不不司本职,不知为国分忧,却偏偏醉心于那结党争储之事!”
“你若知晓这些事,方还算是个唯利是图,损人利己……”
“可你若不知!那才是真正的可恨!”
“溧水县沿河数百村民,因你而痛失良田家园!有人因你被害丧命,有人因你肢体尽残!”
“可你却甚至连知都不知?”
“那才更证明,你这狗官有多该死!”
“那才更说明,你们这些结党营私,官司勾结之辈……对国朝的危害,到底有多大!”
“陛下!”
一句话音凄厉出口!
再看老御史袁泰须发皆张!
再次转身朝向上方的老朱,颤抖着手掌,从怀中扯出一本奏疏来,双手捧着朝上一递!
旁边的贴身小太监刘顺,根本都不敢去看身旁老朱的表情了!
急忙大弯着腰,一路冲下来,接过老御史袁泰的奏疏,又恭恭敬敬转回来,放到了老朱的眼前!
眼瞅着老朱表情沉凝的,缓缓翻开奏疏!
就听袁泰已然声音嘶哑!
却还是猛然一撩袍服,直接躬身跪倒!
朝着上方椎心泣血般,凄厉悲啸道:
“陛下!老臣参他齐泰纵容族弟,在溧水县内只手遮天!”
“其从弟齐敬宗,为保私田,竟买通溧水县衙至工部都水司上下胥吏,篡改运河图纸,致国家工程绕道,良田尽归其家!更侵吞朝廷分授百姓之官田,使无数农户无立锥之地!”
“两岸百姓未得良田,却家园尽毁!状告无门,又惨遭他齐家恶奴殴打胁迫,愤然之下,写就万民血书,托同村铁匠携其子,手持《大诰》准备进京上诉!”
“可谁知半路途中,却又遇他齐家恶奴伪装山匪,将父子二人打成重伤,抛至悬崖之下!”
“其父铁匠老七当场身死!其子满娃儿双腿尽断,单目刺瞎,侥幸苟活!”
“为报父仇,满娃儿竟以断腿之躯,爬行数十里,血污满途!途中逢轿马便以头抢地,哀嚎告状!”
“幸得路过南疆商队所救,将状纸递交我都察院!”
“我都察院当即派人详查,可奈何……唉!”
说到这儿,老御史袁泰眼中已尽是愧色!
猛然用力,“嘣”一个头狠狠磕在了地上!
几乎是声泪俱下道:
“老臣……有罪啊!”
“老臣未能深入调查,只看那溧水县上下,包括工部文书一应俱全,就妄下断言,认为那齐敬宗,与那溧水县并无过错!”
“结果等我都察院走后……齐家竟再次派人施毒手,将满娃双臂也给打折!”
“如今这满娃儿,四肢俱废!日夜蜷缩村口泥泞之中,苦守期盼,望眼欲穿,只盼能有达官显贵路过,可为其伸冤报仇!其状之惨,鬼神见之亦当垂泪!”
“陛下啊!”
再看老御史袁泰竭力深吸了口气!
很显然是已经心痛得无法呼吸!
却还是紧咬着槽牙!
再次向上叩头悲鸣,道:
“臣请陛下!降雷霆之威!为民伸冤,为天下扶正道!严惩该案所有涉事成员!”
“若此风不刹,则《大诰》徒为虚文,天下贪官污吏将更加肆无忌惮!陛下爱民之心,又将如何,才昭显于天下啊?”
“陛下!”
“砰砰砰!”
再看老御史袁泰,一番话毕!
七十多岁的人,竟再次用尽了全力!
一个一个的头,狠狠凿在了坚硬青石铺成的地砖之上!
就仿佛是……
要用自己肉体上的疼痛……
来减轻……
内心中的愧疚,与煎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