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爹！蹇先生没骗我！我见着皇上啦！
也许是刚才前边人的阻挡……
也许是四周锦衣卫们身形的遮掩……
以至于老朱在第一时间，还真就没看着这边！
再看这担架，应该是锦衣卫制式的，此刻正平摊在地上。
而就在担架上……
一道身躯手脚尽废，眼睛也瞎了一只！
可全身的衣服，却反而是几人之中最干净整洁的！
此时由于视角的局限，他看不到老朱的方向。
就只能好像条大肉虫子般，不停的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十分艰难的，从担架上翻了下来！
老朱急忙绕过前边几人，径直来到他的身前蹲下。
颤抖着伸出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声音尽量和缓道：
“孩子，咱、咱就是皇上，你……你有啥想说的吗？”
安静……
青年的动作，僵住了！
整个人就好像不敢置信一般！
再看他急忙拼了命，用残肢撑着身躯，抬起了头！
眼见着前方一个黑脸老头儿须发皆白，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他不认识老朱，更看不出什么身份的高低……
可他小时候却跟爹爹去镇子上看过大戏！
他记得……
那戏台上的皇上，好像就穿着这么一身黄澄澄的衣服！
“您、您真是皇上？”
青年的声音充满了怯懦。
可却还夹杂着一丝，似乎早已被无数次的失望后，给折磨得不敢再相信任何希望了的不安……
“嗯，咱就是皇上！”老朱斩钉截铁的点了点头！
“您……您就是……咱大明朝，当今的洪……呃……洪武大帝？”
青年再次试探着确认道。
“对！咱就是大明朝的洪武皇上！”老朱继续点头！
“……”
少年的表情，呆滞了……
整个人就这么愣怔怔，看着面前的老头儿！
眼看着他一张大嘴就越撑越大……
一双眼珠子也越瞪越圆！
可陡然间！
“唰！”
再看他的眼泪，竟仿佛是那突然决堤崩溃了的洪水一般！
疯狂的开始奔涌而出！
随后！
整个人疯了也似，撕心裂肺的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嚎！
“啊！啊啊啊啊……是皇上！这回……真的是皇上！”
“爹啊！爹！您瞧见了嘛？满娃儿终于见着皇上啦！”
“蹇先生没骗我！”
“爹啊！爹！呜呜呜……满娃儿、满娃儿见着皇上啦！哈哈哈……满娃儿，终于见着皇上啦！”
……
再看这青年声若厉鬼，状若疯魔！
时哭时笑，癫狂至极！
四周所有人全都被吓坏了！
锦衣卫们“呛啷呛啷”就扯出绣春刀，“呼啦”一下就要往上围！
朝中众文臣武将们也急忙猛然一撩袍袖，就想冲过来救驾！
可陡然间！
“都给朕滚开！”
一声仿佛是疯虎般的咆哮！
再看老朱一回头！
那双老眸中，却早已仿佛头冥渊里爬出来的凶神一般，猩红一片！
竟吓得四周群臣们的动作，齐齐一僵！
而也就在此时！
再看前方满娃儿，突然一个头！
狠狠凿在了地砖之上！
“砰！”
只这一下！
大地震颤，血肉模糊！
可他却似乎根本毫无所觉一般！
再次“砰砰砰”连连磕头！
磕得面前的地砖都瞬间嫣红一片！
磕得他的额头上，甚至都已然隐隐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就听这满娃儿，仿佛是绝境中发出不甘哀嚎的孤狼一般！
拼尽了全力，扯着嗓子，朝着老朱悲鸣道：
“皇上！皇上啊！呜呜呜……我爹、我爹他死得冤啊！”
“请皇上替我爹报仇，为我全村，几百口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土地的乡亲们伸冤！”
“请皇上，主持公道！”
“诛杀溧水县贪官污吏，惩处溧水齐家！”
“还百姓一个公道！”
“还我大明，一片朗朗青天！”
能够看得出来！
这满娃儿背这段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虽然很多词儿，他自己都未必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却说得是无比连贯，无比清晰！
字字入耳，声声落地！
狠狠的！
扎进了老朱的耳鼓之中！
刺入了老朱的心窝！
……
接下来的问询十分顺畅——
这满娃儿，本就已经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在极度仇恨的驱使之下……
在本就已经不太正常了的情绪激发之下！
他已无所畏惧！
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遭遇的一切……包括前前后后，齐家所做之事，溧水县所做之事，全都跟洪武大帝讲述了一遍！
而也就在他的带动之下……
其他百姓们的情绪，也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相互印证……
再加上老御史袁泰之前递交上去的那些证据文件……
可以说！
人证物证齐全，整个案情详实完整，已经再没有一点争议性可言！
老朱就这么站在一边，默默听着几人讲述的一切……
越听！
他的心就越惊！
越听！
他的心就越凉！
这特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图纸说改就改，百姓的田产说侵吞就侵吞！
下到齐敬宗，到齐家的那些家丁恶奴们……
上，到京师，工部的一干官员！
从上到下，一层一层，这中间到底有多少个人？到底涉及了多少道关卡，多少个流程？
所有人！
竟然没一个，就哪怕稍稍犹豫一分？
就没一个人！
认为这件事儿不对，它不该这么做？
齐敬宗，你齐家有多少口人？就算每顿饭都大鱼大肉，你全家人又能吃多少粮食？
你就非要去侵占其他百姓们的田产，让他们活活饿死吗？
你一个家族，要那么多的粮食，要那么多的土地干什么？
再说那些家丁恶奴们……
你们也是在老爷家里看人脸色的底层人啊！
可你们为什么……在欺负跟你们同样受苦的底层人时……反而还表现得更加邪恶？更加的歇斯底里？
再往上……
溧水县衙的一干官吏，中间这么多道层层审批的官员……
这其中！
甚至有不少人，他根本就没得着什么实际的利益！
他们，就只是为了能跟周围的同僚们合群，就只是为了“和光同尘”！
轻轻动一动笔……
就让沿河几百口农户，家产尽失，流离失所！
朝廷设计的一层一层的审核，业务口互相之间的监督……
全踏马是狗屁！
所有人！
全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方便……
甚至，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为了自己，以后在官场上能够混个不得罪人！
就毫不犹豫，毫不在乎的，把这事儿给做了！
从始至终！
就没有一个人！
哪怕稍微思考一下……
那沿河，无数即将冻饿而死的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