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嚣张夏胖胖，莫欺少年穷……
“啊？”
方孝孺也愣了一下！
很显然，这个问题对他的冲击力同样大！
自宋以来，文人们一直致力于寻找“致理”，每次提出一个理论，看似能解决一切问题，但后面发现依旧有缺陷……
他家一路上修修补补，都以为距离那个“致理”越来越近，但也似乎永无止境……
但却还从没有一个人敢于质问一句——“这‘致理’，它真的存在么？”
方孝孺心知自己要投奔这位殿下，一直都是思维活跃，每每总能提出一些看似离经叛道，但却又事实证明精妙无比的想法……
可让他真当着所有文臣们的面，说出一句“未必存在”来……
他还真就没这个胆量！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后世称一句“三不朽”，称一句“半圣”的！
只见方孝孺满脸严谨的足足斟酌了许久……
却还是不得不摇了摇头，一脸失落道：
“殿、殿下……恕微臣惶恐……微臣虽自认饱读诗书……可要论对于经典之研究，文脉之修为……还远远无法登临绝顶……”
“既还尚未穷极经典……自然也就不敢妄言，轻率评价朱圣人之理论是否正确……这个……”
方孝孺已经尽可能用委婉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他是生怕自己没捧三殿下的场，然后被对方记恨，以后都不给自己机会了……
可以他保守的性格，却更无法胆大妄为到，当着这么多夫子大儒的面，出言否定朱熹！
此时方孝孺只感觉无比懊恼，无比自责……
他又自责自己胆小，又自责自己平时还是学问不够，书到用时方恨少！
一番话毕！
他都已经绝望的闭紧了双眼，准备承受来自于三殿下的嘲讽或是指责了……
可是忽然！
“啪！”
他就感觉自己的肩头，被人轻柔的拍了拍！
“诶？”
方孝孺下意识错愕的张开双眼……就见对面……人家三殿下非但没对自己不悦……
反而正满脸和煦笑容的看着他……
一边安慰性的轻拍他的肩头，一边点头鼓励道：
“呵呵~别紧张老方……学术探讨，又不涉及治国实操，尽可百无禁忌，畅所欲言！”
“治国施政需谨慎……可如果连学术探讨都不能做到畅所欲言，那这路岂不是要越走越窄了？”
说到这儿，再看朱小三儿忽然一抬头！
再次朝着四周扫视了一圈，提高声音道：
“老方刚才说得很好嘛！如今我大明文人，无不尊崇程朱理学，格物致知，追求致理，存天理灭人欲，追求一个完美的大治之世，这本没什么错啊！”
“我方才所问，也就是想要讨论一下……这个‘致理’到底存不存在……或者换个说法，就是这个‘致理’，它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大家……尽可百无禁忌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嘛！”
“哎？那……各位大人，你们还有什么人……有一些不同的看法吗？”
“嘶……”
“这……”
……
朱小三儿这一句话再出口……
整个大殿之中，嘈杂一片！
大家或是交头接耳，或是直嘬牙花子……
可足足“嘁嘁喳喳”了半天，却硬是没人再敢出面发言！
是啊！
他朱小三儿……分明已经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朱圣人了！
这时候，谁敢站出来？
岂不是要自绝于整个大明文坛了？
眼瞅着整个大殿就无人响应……
朱允熥当然也不着急。
忽然一扭头，直接看向了大门口的最边缘，朝着角落一招手！
“哎？胖子，在朝为官的都没人敢说话呀！你来给我唱个和吧！”
“你把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话，当着大家伙儿再说一遍！”
“哎！”
夏元吉当然也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可既然自家殿下招呼，他倒也没什么好含蓄的，直接起身，绕过桌子就来到了大殿之中……
“哗！”
可这一下！
整个文华殿，突然就彻底炸了！
所有人在看清来人之后，全都一片错愕，紧接着蓦然就开始齐齐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了起来！
就坐在旁边的解缙，那叫一个羡慕啊！
可谁让自己辜负了三殿下的期许呢？
蹇义已然跟他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他心中是感激蹇义的，更感激三殿下，还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可他现在，早已不敢再有一丝丝投机取巧的心思，只想能通过自己实打实的努力，来挽回三殿下的心！
但与此同时……
其他人可全都疯了啊！
不是……三皇孙殿下……刚才叫他什么？
胖子？
这是何等亲近的昵称啊？
甚至包括了詹徽跟郁新二人在内！
在场大小朝臣中……还有不少人，压根就不认识夏元吉是谁的呢！
可哪怕是詹徽跟郁新，也没人被三殿下以如此昵称称呼过！
众人瞬间就开始互相打听，一方面是询问这胖子青年到底是谁……
而另一方面……却是要必须搞清楚，他跟三殿下是什么关系？怎么也没听说……三殿下在朝堂中，还有这么亲近的人物存在？
这……不正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允熥党”嫡系，该有的样子吗？
整个大殿之内，一片嘈杂！
而国子监祭酒周文翰老爷子，连带着其他的老师和学生们……
一个个大嘴岔子可真全都撑圆了！
别人不认识夏元吉……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不正是平日里那个孤僻胆小，总把一些粗鄙的商贾之道挂在嘴边的“小透明”吗？
大家隐约间感觉……自己好像的确是有很久，都没看见他了！
可再看他此时，虽然还是那么胖的身子……可一脸自信，目露精芒！
就这么大步流星走在一众朝堂大佬们的注视之下……
非但没有丝毫的怯懦！
反而气定神闲，嘴角噙笑！
周身上下……似乎自带着一股子对于整个场面的掌控感！
这……哪还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胖子了？
这份气魄……这份胆识！
恐怕就算是许多场内的五？
“嘿嘿嘿~殿下！”
老实说……
眼见着周围，曾经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师长和同窗们，此时全都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
夏元吉要说心里一点得意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如今他的志向，早就不在那些五谷不分的儒生们中间了！
所以心中只是一阵小得意。
不过还是急忙走到朱允熥面前，咧着大嘴，朝着自家殿下躬身抱拳……
“去！别给我这卖乖！说话！”
朱允熥也知道这胖子一路走来不容易。
此时眼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一阵欣慰，嘴上却更加亲昵的一声笑骂！
直接指了指旁边的方孝孺，嗤道：
“老方刚才提到了朱夫子的‘格物明理’，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不同看法嘛？”
“别总背后找我诉苦……”
“现在正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赶快，把你那套‘歪理邪说’拿出来，给我捧个场！”
“不然我这话都没法再说下去了……呵呵呵……”
“轰！”
朱允熥这一番话再出口……
整个大殿中的气氛……
顿时可更加变得……
热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