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孤狼
“呵呵~唉……”
眼看着陈守拙已经泣不成声,甚至全身都无力的瘫跪在了地上……
朱允熥也感慨的一叹……
随后却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对方面前蹲下了身子。
可望向对方的目光中……却忽然泛起了一抹复杂,悠悠然缓声道:
“不过……老陈呀,我既把你当自己人,有什么困难,不能直接跟我提么?”
“买菜的老王也是苦出身,每天出入账的数目,都是要跟宫中核对的,稍有差错就有可能掉了脑袋,你说你……”
“犯得着去偷他的钱么?”
朱允熥的笑容忽然一敛!
原本还感动得涕泪横流的陈守拙,苍老的身躯陡然一僵,紧接着只稍稍瞥了眼满面严肃的朱小三。
整个人竟好似触电了一般趴伏于地,整个身躯不住的颤抖,却硬是连一个字都无法吐出!
“嘶……唉……”
轻轻叹了口气,也知道对方的确是吓坏了,朱允熥并未强逼,语气也不禁稍一缓和:
“老陈,我既敢把你叫回来,那就是对你的人品有绝对的信心。”
“咱宫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大家伙都是苦日子熬出来的,都对现在的日子格外珍惜。”
“所以我是真不想把咱清禧宫也弄得跟其他宫似的勾心斗角,谁跟谁之间都得互相提防。”
“咋样?二两银子不多,换不来你老陈跟我当年的情谊,我只想要一句实话。”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到底遇着啥难事儿了?为什么非要去偷老陈的买菜钱?”
朱允熥的声音充满了和煦,甚至就连脸上都看不出愠怒的表情。
只不过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却幽幽然闪烁着一抹,无比凛冽的精光!
……
整个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陈守拙整张老脸都充满了扭曲与纠结,眼中满是羞愧,可却硬是死死趴伏于地,紧咬着牙关是一句话都不说!
“哦……看来你还是不想说啊……”
脸上的笑容丝毫未改,朱允熥点了点头,不过眼中倒也看不到什么失望之情:
“也能够理解,毕竟十多年没见了,你们也不了解我的心性到底如何。”
“既然如此,那不妨让我先猜一猜。”
“你是不是怕说出实情后……”
“我会迁怒于江东门街的那几个孩子啊?”
“嗡!”
朱允熥的话说得平易……可此言一出!陈守拙不亚如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甚至连恐惧都忘了蓦然抬头。
那一双浑浊的眸子中,竟已经充满了浓稠到化不开的惊慌!
“殿、殿下,此事的确是老奴我一人所为,跟那些孩子们无关,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您要责罚就罚我一人吧,愿打愿杀老奴都绝无二话,这这这……这些事可都跟他们毫无关系啊!”
再看陈守拙整个身躯都不住哆嗦,就连一张老脸都已经好似张白纸一般!
开什么玩笑?
朱小三既然敢把这些人调回清禧宫,自然早就对他们所有人都了如指掌。
只要他那张信息网络完全启动,这应天府中,哪还有什么所谓的“秘密”可言?
其实这陈守拙还真算是个可怜人。
老头子做了一辈子太监也没个子孙,后半辈子又被丢到那劳务繁重的浣衣局。
若是没个心里支撑恐怕早就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了。
那是他刚被扔进浣衣局没几年,一次出宫采买的过程中发现了几个流浪的乞儿。
这些孩子们大的七八岁,小的才不过四五岁,性子不强又不爱偷鸡摸狗,被陈守拙发现时甚至有几个已经重病数日,眼看就要一命归西。
老陈也是感伤几个孩子跟自己同是天涯沦落人,自己无儿无女,索性就把他们收养了下来。
几个孩子平日里也会去乞讨,也会帮人做些零工。
老陈每月的俸禄,虽然被上司层层盘剥,可还是节衣缩食着,从仅剩不多的钱中匀出一部分来抚养他们。
本以为日子就会这么一天天糊涂下去。
可是,变故还是来得那么突然——
应天府的外城,出现了一头大概十五六岁的“孤狼”!
没人知道这小子是从哪来的,更不知道他落脚在哪。
可这小子刚一出现就直接暗杀了本地最大丐帮的首领,然后强势宣布,以后他会不定期找当地乞丐收保护费,一次二两银子!
乞丐们全疯了,他们组织了数次大搜捕,甚至还联系了一些江湖人。
但这小子就好像鬼魅一般,不论是明刀还是暗箭全不上套。
可只要有人落单,凡是参与过给他下套的基本上最多三天全都会身首异处,人头搬家!
就这么几个回合之后,所有乞丐们彻底被杀得没了脾气。
毕竟相比于自己的小命,二两银子总还是要容易许多。
然后……
那小子忽然就找到了老何收养的这几个孩子头上来……
……
一股脑把所有事情的原委全都诉说了一遍。
陈守拙就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整个人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两只眸子都已经渐渐失焦。
他知道,自己刚才有一点起色的命运,恐怕立刻就要到头了。
自己的确偷了钱。
既然朱允熥都找到了自己,那就证明这件事已经彻底传开。
在宫中活了一辈子的他当然明白,就算是为了维稳自己也必将受到惩罚。
一个主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奴才竟然忤逆自己。
这个先例要是一开,那日后手下人还怎么管理得来?
此时的他完全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心思。
他只希望朱允熥在杀了他一个人之后能平息怒火,千万别牵连到那几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呵呵呵……”
嘴角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朱允熥忽然摇了摇头:
“唉~老陈啊,你觉得就这点事,你要是直接过来跟我说,我会不管你么?”
陈守拙满脸灰败,根本没有丝毫反应。
做主子的,场面话怎么说都没有错。
可自己一个奴才,难道还真能拿自己这点困难去求人家三皇孙?
在这个时代,底层人的命本就贱如草芥。
城外那小子敢如此大肆杀人,可为什么官府却毫无动静?
很明显,一群乞丐,就算不被他杀互相也有杀戮,病死饿死又有多少?
可谁又会去可怜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