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何为礼教?
“哎?王公公,您这一大早就过来了……那昨晚上没睡吧?”
“嘿!瞧您这话说的,奴婢们本来不就是伺候主子们的嘛!您估计都一晚上没睡,那奴婢们哪敢休息呀?”
王德全在司礼监能混到随堂太监,那人情世故当然不是盖的,急忙满脸赔笑道。
“啧~”
朱允熥眉头却不禁一蹙,忍不住疑惑道:
“不是……不就是换个衣服么?昨天样子都是定好了的……你们司礼监没人了么?就不能换个班?”
眼瞅着四周跟随这几十人,分明还是昨天那套人马……
而此时一个个目光涣散,分明早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朱允熥自己是从不让自己宫里的那些人这么死熬的,不但人遭罪,睡眠不足反而还容易出错……
“呦!那可不行!”
可一听他这么说,王德全却急忙摆了摆手!
一边指挥着周围下人开始一件一件,把昨天挑好的那身衣服都从箱子里规规整整的拿出来……
一边还不停的顺口搭音道:
“今天可是万国大朝贺的大日子,是彰显咱大明威仪的国家大事!那是一点也马虎不得!”
“昨天奴婢们给您选的服饰,穿戴样子……那可是早都被画师和史官们记录在册,绝对符合咱大明宫规礼仪的……若是今天发生了变化……那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嘿嘿嘿……”
王德全一脸谨慎的陪着笑,急忙招呼四周人就过来给朱小三儿换衣服。
朱允熥也只能无奈的把手伸开,任由这帮宫女太监们施为。
倒不是他娇气,非要人伺候着才能换衣服……主要是这正规的参拜大礼服,简直比之前的常服还要麻烦数倍!
不过不得不说……
这玩意穿上也的确是好看——
只见这套华服乃是绛紫地妆花缎亲王冕服,颜色主以赤、青融合,象征承天接地之德,此色最难染制,非皇室不能用。
袍身主体为“妆花缎”,在绛紫缎地上,用彩色丝线织出大型“江崖海水”纹,寓意“江山永固”。海水之上,前胸后背各织一“团龙”,龙为正面,威严肃穆,龙睛以微小珍珠点缀。最精湛处在于,海水的浪花与龙的鳞片,大量使用了“孔雀羽线”。这种线是将翠绿孔雀羽绒毛捻入丝线,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从翠绿到墨黑的幻彩,尤在烛火下,龙与海水似在缓缓流动,栩栩如生。
整套衣服内着中单,外罩绛紫妆花龙袍,袍外再加一件“玄色缂丝十二章纹蔽膝”,垂于身前。头戴“七旒冕冠”,旒用青玉珠。腰系“金钩革带”,佩绶、玉圭。足登“赤舄”……
要说这一整套衣服……光那最不起眼的妆花缎及孔雀羽线都已经是世间难寻的宝贝,连手工带材料,至少1200两以上,其他装扮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已经超过5000两之巨,如果核算成后世购买力,明初1两银子就能买2石米,大概小三四百斤左右……
也就是说……
光这一套衣服!
如果换算成后世米价为论的话,已经相当于最少330万巨款了!
要知道……
相比起后世西方的那些讲故事,强行靠炒作稀缺性才把价格拉起来的“奢侈品”……
咱们老祖宗的奢侈品,才算得上真正的瑰宝!
因为这一套,没有故事,没有品牌效应……完全就是实打实的物料和手工钱!
当然……
好看,是真好看……
朱小三儿也的确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下身穿团龙袍,头顶冕旒冠……
要说神气吧……
也许昨天换第一套的时候还有过一些得意的畅想……
但现在看来……
朱小三儿只想骂娘!
无他!
好踏马麻烦啊!
为啥正经会客放在上午……可他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得跑来换衣服?
就是实在太麻烦了——
光这一整套服装,中单、龙袍、蔽膝、革带、佩绶……一层层加身,就跟那巴西烤肉往上贴肉片子一样……
等到最后穿下来,朱小三儿只感觉自己像是在练功,全身上下十多斤的配饰,走路每迈一步都感觉压得慌……才试探性的晃动两下……身上“叮叮当当”简直像是个风铃成了精!
朱小三儿实在是表情古怪,忍不住转头看向了身旁,还在不停用小镜照来照去,做着细微调整的王德全……
忽然忍不住好奇问道:
“哎?王公公,我好信儿问一句哈……你方才说……若是出了错,你们担待不起?”
“可这么老多的东西……你确定就算跟昨天有不同……会有人看得出来么?”
“你们犯得着这么一本正经的,连玉佩居中偏几分几毫也要复原得跟昨天一模一样么?”
朱小三儿这句话问得本来也是半开玩笑……
可他没想到……他这一问出口!
“幺!”
再看对面王德全,整个人就好像是被火烫了屁股似的,整个人竟一脸震惊的直接从地上窜了起来!
随后急忙变颜变色的,一边拼了命朝朱小三儿就摆手,一边还满脸惶恐道:
“殿下,我的小祖宗呦!您这话可不行乱说~”
“这人正衣冠,国之大司,这可是礼仪纲常之首!”
“且不说人家礼部,包括我们司礼监……好多人都是此中高手,一点细微的错漏人家都能看的清晰……”
“就算真没人瞧出来……这可是王道教化呀!人看不出来……那天地神明可看得出来,咱自己的良心可看得出来!”
“您说……就算没人看见……这当人的,就能随便杀人放火了嘛?就能不孝敬父母,不尊师重道了嘛?”
“那、那所有的道德礼仪,要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那这人跟畜生又有啥分别啦?”
“嘿~不是……这不就穿个衣服嘛?怎么还能跟杀人放火放一起衡量了?”
朱小三儿下意识就是一咧嘴!
不过嗫嚅了半天嘴唇……却还是没能把这句话给直接说出来……
很显然!
他忽然这才意识到——其实这个时代的人,很多思维,真的是跟后世人完全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