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春夏杀无辜,冬刑致灾?
当然!
朱小三儿现在强行调人组建“皇家科学院”,还是有些“揠苗助长”的意思。
所以各学科除了主要负责领头之外,他只能干脆把国子监的学生和在京待缺的贡生们也都给拉过来了很多……
当然了……
培养年轻人,确立他们未来的思维方向,这对于大明来说也并非什么坏事……
而再往后……
修路,义学……
等等等等……
要说朱小三儿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可的确是不少!
但却也更加让他意识到……
大明如今,是真缺人啊
朝堂缺,民间更缺!
后世之所以能大兴土木,以至于培养出了一个令世界震颤的工业克苏鲁……
说到底还是因为起步时本就存在着大量的劳动力!
反正你别管那么多壮劳力是怎么来的……
但几乎是短时间内,大量的适龄男女涌入社会,而且大多还拥有着不错的技术……
想要多吃点苦,迅速转型成建筑工人当然容易!
可眼下……
全大明的人口,加在一起才几千万!
人多有人多的烦恼,可人少的问题……可就当真是涉及到生死存亡了——
你想大规模修路通河……那就得从每家每户的壮劳力里出人!
那各家的耕地就没人种,粮食就要减产!
面对此等真正尖锐的现实问题,朱小三儿也不敢轻易冒进了……
他也这才终于明白了老朱非要逼自己亲自下场,参与协调统筹工作的良苦用心——
就说这修路架桥,是不是好事?
当然是!
可如果自己不了解实际情况,不具体去看到那一个个血淋淋的案……
又怎么可能切实体会到基层工作的不容易?
一个人在朝堂当“点子王”不难!
谁还没几个对天下有用的好点子了?
可问题是……如何能把这些点子,在真正尊重现实本就存在的问题的基础上,彻彻底底的落实下去,而不产生副作用……
这才是一个治国者,或者说上位者,决策者们真正困难的点!
这就是“实事求是”四个字的真正内涵——
道理都是好道理,主意也都是好主意……
但是……别把任何人当圣人,也别把任何事当乌托邦!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人性也就是这么自私……
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可你要尊重这些既有的事实,但还要把这些好主意,好点子彻底落实下去,让大明,让百姓的日子过好……
这其中有多少委屈需要忍受?有多少误解需要承担?
没道理可讲!
这世界,向来如此!
不得不说……
经过了这一回真正实打实的“操控朝堂”……朱小三儿自己也的确是成长了许多……
不过同时……
他的清禧宫,似乎却也再次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小朝堂”!
每天六部大臣们进进出出……
讨论的全都是真正需要朱允熥拿主意的大事!
甚至于说……老朱也开始试着放权……让六部很多具体奏疏,干脆直接就送去清禧宫。给朱小三儿批示,只要自己最后看一眼,把控下大方向就行了!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到了这一步!
朱允熥已经就算是被皇上,当做储君一样来培养了!
只不过是形式还没举行,大家心里面还保留着最后的一层窗户纸罢了!
但同样的……
老朱之所以敢于放权,也是的确看到了朱小三儿真正处理起国事来有条不紊,当真是能让他感到安心的……
而与之相伴的就是……
老朱,也就拥有了更多时间……
去关注一些……
他以前,从来没空,也没精力去注意到的事情!
……
冬日渐深,眼瞅着年关将至……
可阴云密布的天空,却分明给整个应天府,都又笼罩上了一层压抑的氛围!
“轰隆隆!”
又一阵密集的雷声,仿佛战鼓齐喑一般响彻天地!
反而使得地上的百姓齐齐一哆嗦,心生惊惧!
伴随着天空雷鸣不止……
就在谨身殿,御书房中!
老朱一张老脸,阴沉得仿佛能够滴出水来!
就这么目光灼灼的,死死盯着眼前从五品的钦天监监正,张伯渊,声音压抑道:
“张大人……咱日理万机,有些事本不该亲自过问的……”
“可如今……时值隆冬,这老天爷却天天在上边打雷!搞得城中百姓已经全都人心惶惶了……”
“咱听民间已经有歌谣,说啥叫‘雷打雪,人吃铁’……还有说‘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腊月打雷,遍地是贼’……”
“如今京城百姓尚且慌乱至此……咱听说远一些地方的民间,甚至都出现了些巫婆神汉们在各地招摇撞骗!”
“哼!”
说到这儿……
老朱很明显,颇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没好气道:
“不就是个冬天打雷嘛!又不是个啥……千百年不遇的奇观!能有啥事?”
“咱记得……那洪武六年,洪武十八年……咱都是亲眼瞧见的,那天上雷电交加,比今年的样子邪乎多了!可随后的年景,也没比往年差到哪里去……”
老朱越说就越是生气……
不过随后,却还是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张伯渊,沉声问道:
“好了好了,张大人……今天咱喊你过来,就是想要听听你的看法!”
“从你张家祖传,专门研究天象历法的角度去看……这冬天打雷,到底有啥说法没有啊?”
“不管有没有说法……你说说看……咱……又该干些啥,才能让民间的老百姓们,都能踏实一点?”
老朱别看嘴上说不在意……
可作为生长在这个时代的土著,对于上天,鬼神之类,又怎么可能一点忌惮都没有?
说白了……
大明自从立国开始,连年的水旱天灾就没断过!
老朱所说的“没比往年差到哪”……其实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也没比往年好到哪”!
该有的天灾人祸,兵荒马乱也同样是一个没少!
所以这种事情……
老朱不敢说一定就关联,但……万一呢!
万一当年那冬天打雷,就是给自己示警呢?
这种事……讲得就是个“信则有”!
你信,它就存在!
你不信……它存在了也是不存在!
所以不管怎么说……
老朱当然还是想要请教一下眼前的这位“专家”……让他帮忙,从“专业”的角度来给自己解一解……
他说是“安百姓的心”……
其实,又何尝不是想要来安一下,自己的心呢?
“呃……回陛下!”
一听老朱询问。
对面钦天监的监正张伯渊急忙抱拳躬身,满脸严肃的回答道:
“其实陛下所言之事,臣最近也一直在关注……昨夜……臣已登观象台占候,冬雷者,阴阳相薄之象!”
“京房《易传》有云:‘天冬雷,地必震。’又云:‘教令扰。’又云:‘雷以十一月起黄锺,二月大声,八月阖藏。此以春夏杀无辜,不须冬刑致灾。蛰虫出行,不救之,则冬温风,以其来年疾病……”
“哎行行行!你别跟咱咬文嚼字的,给咱说人话!”老朱忽然一脸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引经据典!
对面张伯渊也不恼,急忙再次躬身抱拳,解释道:
“回陛下,臣的意思是说……”
“冬天打雷,乃是天地阴阳失调的表现,说明朝廷政令……可能有烦扰之处!”
“按照古籍中所记载……若是春夏滥杀无辜,冬天就会打雷作为警示!如果不及时补救……明年……则可能有疾病流行,乃是大不祥之兆!”
“如果陛下想解,那自需恤幼孤,振不足,议狱刑,贳谪罚……”
“陛下必须即刻行德政,在民间,抚恤安抚孤寡百姓,在朝堂……则需重审刑狱,以免今年之处罚……有酷严刑罚,甚至是滥杀无辜之错!”
“嘶……这个!”
张伯渊这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说完后……
整个人还不紧不慢的低眉垂眼往那一站!
分明已经做老僧入定状!
其实老朱当然清楚……他张家世代研究占星天相,素来不参与朝堂党争……
所以,这也是他敢于直言“朝廷法令有乱”的原因!
他老张,自问自己是问心无愧的!
可有些事……
老朱这边,却当真是吃心了的!
毕竟……
今年春夏……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第一次,见到了清禧宫,后园子里种菜的朱小三儿!
紧接着……
整个夏天,朱小三儿智计频出,帮大明解决了很多问题……
但同时!
当然也让老朱,重启屠刀,杀了很多人!
尤其是刚入秋的时候……
两个孙子的“争储”似乎突然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从八月份的朱小三儿大开杀戒,然后禁足一月……
再到后面,他出来后几乎就开始了堪称血腥的“反贪腐大清理”!
老朱不愿意去想他朱小三儿,是不是为了党争而只杀朱允炆的党羽……
但事实上就是……他朱小三儿这边,又哪有什么所谓的“允熥党”?
全天下的官,不论是贪官还是清官,可以说全都是或多或少的“允炆党”!
所以朝中这也才流传出了,“朱小三儿想要借机清理敌对势力”的流言……
老朱一直在暗中盯着……
事实证明,人家朱小三儿可不是真的在“打压异己”!
只要你身上没毛病,像老袁泰那样,从一开始就没说过他一句好话,句句都在推举朱允炆上位的,他同样会礼贤下士的重用!
而像詹徽、郁新这样,明明都已经公开站在他这边了的……
甚至包括淮西武勋的所有人!
真犯了罪的,他也同样是逼他们自己清理,自己革新!
正因为如此……所以老朱才更放心,让朱小三儿去放开手脚,任意施为!
可难道……
此时这天上的“冬雷”……
竟会与此有关吗?
心里面越想就越觉得心虚……
老朱眼瞅着,一双寿眉就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下意识刚想要再追问对方两句,这所谓的“古籍”和“天相”,还有没有一点更具体的指代?
可就在此时……
突然!
“蹬蹬蹬……”
却只听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通报!
蒋瓛已经大步流星来到了老朱面前,双手抱拳躬身施礼,汇报道:
“启禀陛下!”
“三皇孙殿下,在紫金山顶高搭法台,率领‘皇家科学院’众人,广邀京中有闲暇的官吏和百姓,坊长、厢长,甚至包括周围村镇的里长族老等人……前去观礼!”
“三殿下说……”
“闻今日冬日现惊雷,使我大明黎民官员都心神难安!故他将率‘皇家科学院’一众专家和研究员们……”
“战天庭,捉雷公!”
“什么?”
“呼!”
此言一出!
老朱猛然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几乎是下意识豁然起身,一脸惊愕的看着蒋瓛!
而不只是他……
就连旁边的钦天监监正张伯渊……
原本还老神在在的眸子……
也在刹那间!
狠狠彻底,瞪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