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三皇孙，科举舞弊！您还敢听么？
“哦哦，那倒没有！”
杨士奇急忙摇头，随后表情一阵复杂，却急忙继续道：
“其实我们仨倒也觉得……如果坊间所传，那三皇孙所做之事的确都属实的话……那他也算是个一心想要为天下，为百姓做些事情的好人了。”
“只不过……唉……他毕竟年纪还小，想做好事的初衷不错，但对于现实的复杂却估计不足了……”
“哦？”此言一出，朱小三儿眉梢，不禁就是一挑！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把能做的事情，能想到的细节都给想到了啊！
怎么在三杨看来……竟反而还存在着巨大的不足？
心中一阵不解，朱允熥急忙一脸谦逊的追问道:
“老杨，你倒是说说看，那三皇孙……怎么就考虑不足了？”
“这开恩科，为朝廷多招人才，也让天下读书人的机会更多一些，这不是好事么？”
“嗯……好事，自然还是好事的……”杨士奇点了点头，不过紧接着却继续道：
“不过……不知三掌柜您是否听说……今年的科举，与历年都不同？”
“今年科举，并非全国统一命题，而是根据各省实际情况不同，分省出题，难易有别！”
朱允熥的表情微微就是一滞！
急忙故作浑不在意道：
“哦哦……好像……是听说过，不过我倒是能理解，毕竟南方富庶，教育文脉始终未断，而北方常年战乱，不论是教育还是富庶程度，百姓的安稳程度都远不及南方，仅靠洪武立国二十多载，实难彻底恢复。”
“再加上各地风土，见闻，对治国理政的理解等等……肯定都有偏差！”
“我觉得，各省分别命题，应该更有利于为国家，选拔出优秀的人才吧？”
“怎么？难道你们认为不妥？”
朱允熥的呼吸，还真就渐渐急促了起来……
很显然！
其实这所谓的“各省分卷”，也并非是只有后世才意识到的问题。
首先，之前说过，如今大家嘴里说“省”，但实际上各地已经把行政、司法和军事分为了“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与“都指挥使司”了。
所以在官方定义里，是没有“省”这个称呼的，凡日常行政事务，都说得是“承宣布政使司”，比如赈灾就要说“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广西承宣布政使司”等等……
但很显然，“承宣布政使司”这几个字实在是太麻烦。
所以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朝中官员，平日里说话还会习惯性的说“山东省”、“广西省”等等……
而其次！
正因为洪武三十年发生了“南北榜案”，一届所有中第考生竟全都是南方人，老朱震怒，说是当年定有舞弊，就拉了一向老实的刘三吾老爷子背锅，给直接砍了，可又接连找了几任阅卷官，最后的结果，全都是南方考生全胜！
没办法……
就像朱小三儿说得一样——
北方由于连年战乱和经济贫困，导致教育事业的发展远远落后南方，若真论实打实的考试水平，那南方学子一定完胜！
再加上朝中高官大多也都是南方人，毕竟多多少少也都有着一些地方保护，同乡照顾在里面……
结果闹得北方考生集体暴动……
老朱被逼无奈，砍了一大批主考官后，干脆自己亲自上阵，一批录取的全都是北方学子……
结果反倒是又让南方学子们不愿意了！
最后老朱想的办法，就是干脆分“南北榜”，同一套试卷，南方北方分别列出榜单来。
这样一来，南北比例就完全变成了“定额”。
看似事情平息了……可所有人，包括北方学子们自己又都感觉，自己是“被照顾”的，德不配位！
南方人看不起北方人，北方人自卑到了极点又开始发怒！
然后就是在洪熙年间，也就是朱老四的大儿子，当了十个月的善良皇帝朱高炽干脆把“南北榜”进一步细化，干脆变成了“南北分卷”，用不同考题……
再到好圣孙朱瞻基的宣德年间，把粗略的“南北分卷”变成了“南、北、中分卷”……
直到最后，是康熙五十一年，哪怕用“分大区命题”的办法，各省之间的学子录取数量差异也太大，所以老康熙干脆下令，还是全国统一命题，但是各省都要给定额！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考试力量薄弱的地区，哪怕考得不如考试强省的人，但也有可能被录取。
再到后面现代的“命题和人数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这一次次的改革，不只是主政人想不想的问题。
更是整个国力系统支不支持，朝廷的行政力量能不能做得到的问题！
而很显然！
朱小三儿正因为知道了后续的这些历史，所以才敢提出这样的方向，这绝不是“拿着几百年后的经验硬套大明”，再加上他自己亲自坐镇一线指导……所以才能保证整个命题也好，落实也罢……全都能事无巨细，不出纰漏！
所以……他是真想要知道……
这么做，在“三杨”眼中，怎么就成了“不切合实际”的“考虑不足”了？
“嗯……”
却只听杨士奇微微一阵沉吟……
似乎是看到了朱小三儿的坚持之后，也开始斟酌着该如何措辞才能不太刺痛到眼前这位“三掌柜”似的。
足足思索了半晌……这才缓声开口道：
“的确！三掌柜你说得没错！分省命题，再加上扩大入试人数，的确能够最大限度的为国家筛选出更多的人才来……”
“但你想过没有……制度越复杂，其中作弊的空间也就越大？”
“啪！”
朱允熥脸色这一下可真冷冽起来了！
几乎是目露寒芒的沉声问道：
“怎么？老杨……你是说……有人科考舞弊？”
“嗯！”杨士奇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回也不委婉了！
就这么目光灼灼，不躲不闪的回看着朱允熥，认真道：
“三掌柜，还是那句话——您把我们当朋友，我们也不把您当外人！”
“我们其实清楚……您的身份……恐怕应该十分高贵吧？”
“您拥有着想要为天下百姓做些好事的大宏愿，所以看不得这世间的不公之事！”
“若是我们将这事与您说了……恐怕您定然看不下去，定然要管……”
“可您不知道……其实此事牵连之广，涉及朝中大员品级之高……恐怕绝非寻常达官显贵就能够撼动！”
“之前我们三人……不想与您说明此事，也是怕您年轻气盛，一头扎进这片泥潭之中……再给您，甚至是您身后的大人遭来不必要的灾祸！”
“所以……三掌柜，此事……你还要听么？”
杨士奇意味深长的一声询问。
“啧！你废什么话呢？”
朱小三儿被气的顿时一翻眼皮，嗤道：
“没事儿跟老蹇多学学好的，像这些激将法啊，欲擒故纵之类的招少学！”
“我也没说我就能包打天下一切不平之事了……放心，我并非逞强之人！”
“可你连说都不说……我又怎知我能不能搞得定？”
“呵呵……”杨士奇微微一笑，倒是也没有被点破后的羞恼。
只是再次目光深邃的看着朱小三儿，继续问道：
“那……此事，要是涉及到那位高高在上的三皇孙殿下呢？”
“您……可还有胆量……继续往下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