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心存死志,未想苟安!(今日8200+,求追读!)
“嘶……唔!”
朱允熥沉默了!
很显然……他听得出来,对方为了伸冤,为了揭露这个真相,甚至已然心存了死志!
是啊!
如此庞大的一整套利益网络……如果真的存在!
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书生能够撼得动的?
从县镇到州府……他根本不敢去找中间的任何人!
甚至是哪怕到了京师,到了这朝堂之上!
除了至高无上的天子之外……他依旧不敢相信任何一个朝堂大员!
他只有考进殿试,甚至考进三甲,才有资格见到皇上!
然后……伸冤……
然后……死!
无疑!
这件事,其实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且末说高高在上的天子,到底会不会为了他一个区区民间的书生,就去调查那么多朝堂大员,牵扯那么多朝中的力量……
这成功的几率本就渺茫!
而就算皇帝真动怒了!
真的就想要澄清吏治,只因为他一个小小书生的冤屈,就去掀翻整个朝堂,搞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可他景清……又能落得个什么结果?
要知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
你一个人,几乎得罪了整个大明,从上到下的所有利益集团!
甚至说,杀掉了这一批的贪官不打紧……你相当于堵死了以后所有人牟利的渠道!
那你就算没死,以后在朝堂上……哪怕是在民间,还想混了吗?
他景清能悄悄把事情调查到这一步,本身可绝不是个傻子!
他又怎么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别说什么“人间有正气”,什么“心怀正义的是大多数”这类的话……
人们希望正义,那是因为所谓的“邪恶”的得利者并不是自己!
如果想不通,那就想想某人因为一句“知网是什么”,导致今后所有大学生毕业的难度直线上升……
严肃学科治理是不是好事?是不是正义?
可有多少毕业生是真也觉得,这事严得对?觉得那位“一句话让千万毕业生过瘾”的大佬是真踏马佬的?
现实,永远残酷,永远鲜血淋漓!
可从古至今,却还是有无数心怀理想之人,真就好像眼前这景清一样……只为了一句正义,宁可放弃自己的人生前途,甚至是生命!
这又如何不让他朱小三儿,不为之而动容?
“呵呵,如何?是不是知道怕了?”
可就在此时……
眼见着对面“三掌柜”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两眼失焦……似乎已然呆滞下来了的样子……
对面景清忽然语带不屑的嘴角一挑!
随后直接摇了摇头,目露失望道:
“唉~算了,你生于豪门,却能有一颗为民办事的心,本就已属不易。”
“不过……这世界从来都不是‘道德为尊’的圣贤书,更不是‘正义必胜’的话本世界……”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此事绝不是你可以插手的……那就……还请离去吧!”
“只希望你……若还有些向善之心,就别把我这事传出去,也就是了……”
“抱歉,没能满足贵人您‘惩奸除恶’的成就感……慢走,不送!”
一番话毕。
再看景清就这么一脸惫懒的拱了拱手,已经是连敷衍都懒得再敷衍一下,转身就开始走到床旁铺起被褥来了!
“三、三掌柜……”
旁边的杨士奇,还有杨溥杨子荣三人眼中也一阵担忧……
很显然……
他们跟景清一样,虽然认可“三掌柜”的为人……但却也不认为,这么大的事情,是他一个“官二代”能够触碰的……
心中一阵不忍。
杨士奇下意识刚想要上来安慰两句……
可忽然!
“嘶……”
却见朱小三儿,蓦然再次深吸了口气!
目光却已然变得无比严肃,沉声问道:
“老景,老杨,你们先跟我说一说……此事……如今在考生中流传得广么?有多少人已然知晓?”
“呵~”景清闻言,只一声冷笑。
不过杨士奇却急忙抱拳回答道:
“三掌柜,这事……其实已然尽人皆知了!”
“哦?”朱小三儿一愣,就听杨士奇继续道:
“哦,我说的不是知道景兄的遭遇……而是说……科举舞弊,替籍寄籍之事!”
“各位考生也都是从各地,甚至是乡村中来到京师的!”
“此事涉及甚广,下到童生廪生,上到举人,这么大范围的情况,全国的北方学子们,不可能一无所知!”
“而且……唉!”
说到这儿,杨士奇也不由一声长叹,无奈道:
“其实……且不说那些被替籍的童生、秀才们冤屈,甚至就连我们这些已经过了乡试的,同样觉得愤懑——”
“您要知道,全国寒窗苦读的读书人恐怕几万也不止……但每三年,有资格进京科举的学子也不过千余人……而就这千余人中,真正能够考中会试者,百余人左右,而真正殿试高中,被老皇爷赏识的,甚至只有区区二三十人!”
“就这二三十人,才能出奇者可立即入朝,但不过是个翰林待诏之类的小官儿,更多的却是要在京中候补……”
“十多年寒窗,万众挑一,最后却只能空守朝堂,极尽趋炎附势的去求那些大员们垂青,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如此渺茫的机率,如此狭窄的晋升渠道……若是一下子又要被几十个作弊者,以优势条件直接瓜分!”
“就算他们并非直接挤占我们的名额……可又跟直接挤占,差别多大呢?”
“所以……”
杨士奇说到这儿,屋中四名书生,已经全都面带阴郁。
就听杨士奇最后道:
“如今……在京举子,无不敢怒而不敢言!”
“大家一来是听闻或见闻,但却都跟景兄一样,没有实质的证据……”
“二来……我们大多数人,也的确都没有景兄此等勇气,敢于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只为搏一个朗朗青天!”
“在这一点上……我等自问,愧对圣贤教诲……”
杨士奇说罢,已然羞愧的掩面摇头,痛苦不已!
其他几人也面露难色……
一时间,竟是再无一人,多吭一声!
整个房间之中……
顿时陷入了一阵……
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