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朱小三儿，气急败坏了？
此刻！
不止是蒋瓛啊！
身后的那群锦衣卫……
后方冷眼旁观的众官员……
连带着前方无数考生！
所有人，全都已经眉头紧皱……甚至不少人，眼中已经泛起了丝丝嫌弃！
这鄙夷……不是给蒋瓛跟朱允熥的……
而是给他张智的！
开什么玩笑？
若是这张小甲此刻全身伤痕，血肉模糊……那你说一句“严刑逼供”，多少还有些可信度……
可现在……就他这点伤？
恐怕农村垒草垛，从上边摔下来的伤势都比他这重！
就挨了两鞭子，连“皮开肉绽”的程度都没达到啊！
然后你跟我说他被“严刑逼供”了？
还“屈打成招”？
若是一个人被冤枉……哪怕他胆子再小！
拜托！
那可是涉及他性命的死罪！
若是他真有冤屈，难道就随便挨了这么两下……就招了？
在场所有人……心里全都有着自己的一杆秤！
尤其是旁边那些真正亲自审讯的锦衣卫们……一个个已然呼吸粗重，脸颊涨红！
分明是已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如今可还不是永乐朝呢！
锦衣卫的指挥使，也不是后世那位“大明邪魔”纪纲！
且不说……这些个小贩、小厮的，本就不是什么硬骨头，刚被抓进诏狱就被吓得屎尿齐流！
随便拉他们看一眼那些可怕的刑具，再加上甩几个证据出来……最后不少人不用动刑就全撂了！
就算他们真咬牙挺刑……
如今的锦衣卫，毕竟还是老朱直管的，它存在的目的是“查明真相”，而不是永乐朝的“故意整人”！
所以这些锦衣卫们，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操守的，若是案情不明，是绝不可能随便，就真把谁给“屈打成招”了的！
这要是后面被查出来审错了冤案……以老朱的脾气，还不把他们家祖坟都给扬喽？
就在这种前提下……
结果现在你跟我说……我们辛辛苦苦搜集证据查出来的结果……是冤假错案？
就因为给这胖子抽的这两下……连油皮都没破的鞭子？
“张大人！您也是读圣贤书出身，又在朝中为官多年！如此不顾颜面的狡辩……就没意思了吧？岂不让人耻笑？”
蒋瓛额角上的青筋都“噼啪”暴跳！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张智竟能如此的不要脸！
可再看张智显然却是心安理得，只充满了茫然的摇了摇头：
“哎？蒋大人，您何出此言啊？”
“这张小甲我知道，为人最为胆小怯懦，他既有伤，那就免不了一个‘屈打成招’的嫌疑！此事，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本官也理直气壮！”
“蒋大人……若是真想给本官安一个罪名，那本官无话可说，只能低头……可若蒋大人真想为天下彰显公义……那……呵呵呵……”
就听张智一声冷笑，不咸不淡道：
“你们这么办事……可是要留下诟病的啊！”
“你……”蒋瓛被噎得“嗝喽”一声！
可咬牙切齿了半天！
却还真就没能继续说出什么话来！
他忽然就明白刚才……朱小三儿为什么已经满脸无聊的回去坐着去了——
是啊！
这事儿要真想摁着他张智的头让他认……那就要打一个心服口服！
可无疑！
交代张小甲去做事，他张智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公开宣传，更不可能还给张小甲写张纸条，再盖个大印！
所以……只要你抓不到他张智，指使张小甲的，实打实的人证和物证，光靠张小甲自己拿嘴说，只要他告你一个“屈打成招”，那这一切就都是打水漂！
“可、可若不是张大人你指使……他张小甲疯啦？又为何要雇凶来做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蒋瓛还有不服！
“那谁知道去？你问他啊！”可张智却已然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来了！
反正哪怕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干的，只要你拿不出实证，我就不认！
“可……若不是你指使，他张小甲又哪来的权利，在你府上账房支取了数百两的买凶钱？”
“哦~多谢蒋大人帮忙查证，本官回府后……定要严查，看看是不是账房管事与这张小甲有交易，暗中贪污我张府之钱财！”
“你一个三品官，朝中俸禄几何？突然丢了几百两银子你会不知道？莫不是贪赃枉法？”
“那你去查我贪赃枉法的证据啊！且不说这几百两银子，是不是从我府上支出去的……我乃朝廷三品命官，年奉420石，折银85两，再加上家中做一些合法经营，还有门生故吏，逢年过节的一些正常走动……若说为官十多年，攒下区区三四百两银子……应该不算说不通吧？”
“蒋大人若有疑问，只要向陛下请旨调查，本官自当全力配合，你想查什么，我就让你查什么！”
“可你若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蒋大人！那可就别怪本官……到时候要在陛下面前告你一状，告你与三皇孙勾结，党同伐异，为清除异己，在朝中罗织罪名，迫害朝廷命官！”
“呵呵……到那时……别说蒋大人您了……恐怕就连三皇孙殿下……都要吃老皇爷一顿责罚吧？”
“什么？你……”蒋瓛被气得一声怒吼！
只感觉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飞空！
他说到底也还是一介武夫，平日里就是听皇上下旨，执行严格的命令……又或是配合都察院的御史们查案，抓人……
又何曾直面过这些文官们，如此寻章摘句的胡搅蛮缠？
“呵呵呵……好啦！”
不过就在此时！
眼瞅着本来严肃老实的蒋瓛……此刻被气得壳都快碎了的模样……
后边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小三儿真是一阵哭笑不得……直接捂着脑门摇了摇头，高声喊住了蒋瓛，苦笑道：
“老蒋啊……人家张大人一路能爬到三品大员的位置上，这辈子打了多少嘴仗，又打败了多少处心积虑的政敌？其行事之严谨……又岂是咱们能抓到破绽的？”
“此事……就这样吧……”
“你把这些人犯都带下去，然后跟刑部对接一下，该杀的杀，该判得判，别在这儿继续放着了，碍眼！”
“什么？”
“唰！”
这一下！
蒋瓛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只是他……就连前方的文武百官……还有下边千余名考生！
全都一脸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心说……咋？这……就完啦？
开什么玩笑？
众学生们只感觉一股气闷憋在胸口，是想吐也吐不出……
这……就是所谓“朝堂的规则”吗？
所有人啊！
所有人，全都明摆着瞧见了整个事情的经过，证据确凿……结果……就因为你一句“屈打成招”……这事儿就没法抓了？
那……那些能害死人的东西呐？
我们这千余考生的性命呐？
合着……就杀几个最底层的小喽啰……就完事儿了？
那这些卖蜡的，挑水的，卖柴的……他们又为啥要害我们这些考生？
往上倒，倒到倒不上去……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还是……你们就是怕人家到时候说你们屈打成招，说你们党同伐异……所以就明哲保身了？
若是你堂堂的三皇孙，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都没办法……那这天下，到底还要怎样去伸张正义？
所有考生们全都满心的怒火……可一时间俩眼猩红的死死盯着前方，正得意洋洋的张智……
却又根本没什么办法！
学生这边是愤懑痛苦……
可另一边……众朝堂大员们的眼神……可却全都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偌大一片官员之中……
有人是嘲讽讥诮着看热闹……
有人却皱眉不语，心中暗暗痛惜，暗责“这三皇孙还是年轻啊……做事怎能如此莽撞？”
他们可都是宦海浮沉了多少年的老油条了……
深知！
有些事儿……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锤子做到位！
就像现在这样……
你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直接向那堂堂的三品大员张智发难啊！
你悄悄换掉那毒蜡烛，悄悄换掉沉水也就是了……
心中暗自记笔账，等有机会了再还啊！
可你就是年轻气盛……一发火，就要去干人家张智……
人家堂堂三品大员……是你随便就能整倒的么？
结果现在好了……你这么一弄，又没弄死人家……那现在这局势可就彻底转换了——
人家张智，才是真正的胜者！
你三皇孙拿人家没辙！
这直接损害的，就是你“深不可测”的心性！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朱小三儿的城府，也就到这儿了！
天神，露了血条！
纵使这“血条”看起来还厚实无比！
但无疑！
露了底的高手，他就不再是高手！
受了伤的天神，也就不再是天神了！
此时……
所有官员们全都心思各异……
不过其中……却也有几个真心想要依附三皇孙的，如方孝孺、铁铉者……又如解缙等年轻人满心的担忧……
尤其是郁新！
他好容易牢牢站上了这位三殿下的大船……眼瞅着这位三殿下如日中天，就要登临储君大位……而自己的竞争者老詹徽年事已高，说不定哪天就告老还乡了……
自己正是即将前途大好的时候！
你这时候若是倒了……又让我们这些做小弟的怎么办？
心中一阵担忧……郁新几乎是习惯性的……还是偷偷朝旁边的詹徽看去……
“诶？”
可这一看之下！
他却就是一愣！
却只见油滑了一辈子的詹老狐狸……此刻却仿佛什么都没看着一样，只老神在在的微垂着眼皮……嘴角，却始终，若有若无的挂着一抹自信的笑！
“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以为三殿下还没输？”
郁新眉头刚刚一皱……可猛然间！
“嘶！”
他脑海之中却瞬间划过一道亮光！
“是啊……自家这位三殿下……什么时候如此鲁莽过？”
“去年他雷霆出手，直接短时间内剿灭了‘允炆系’几乎所有官员……可曾是这样的浮躁？”
“他一直隐忍，暗中悄悄搜集那么多人的罪证……可真到了发难时，那就是电光火石，短短一月内接连爆出惊天大案，甚至直接把戏台拉到了‘朔望大朝’之上！”
“如此懂得‘厚积而薄发’的三殿下……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了的？”
一念及此！
郁新的后背，陡然间沁出来一层冷汗！
再次看向那满脸沮丧的三皇孙……目光之中，已然再不敢有任何轻视之心！
姜……还是老得辣啊！
自己好歹也四十多岁，奔五张的人了……
可在这识人断人上，却还远远不及他詹老狐狸！
而自家殿下……能直到如今，都还稳稳的在这里演戏……
他的心机跟城府……又到底有多深？
此刻的郁新……发自内心的对那个才十几岁的少年，感觉到了恐惧与忌惮！
他暗暗发誓……自己可千万不能犯错……尤其是……千千万万，不能落到这位三殿下手里！
因为……等他真找自己，跟自己摊牌的时候……
自己断然就已经，再没有一丝，生还的可能了！
……
众人还在这儿心思各异……
可与此同时……
锦衣卫们已经连拖带拽，同样满心愤懑的把这些罪案犯给拖了出去……
这些人之前早都已经被吓傻了！
直到此时……才想起来凄厉哭喊，说自己知错了，说自己就是一时被财迷了心窍，求大人们再给次机会……
不过很显然！
哪怕是那些不谙世事的学子们，此刻也根本没人会同情他们！
人，都会犯错，但犯错也分大小！
你在犯错时，就没想过会有人因你的错误而丧命么？
今天给了你们第二次机会……若你们真成功了……谁又去给那些枉死的人，第二次机会？
眼瞅着众案犯们连哭带喊的被拖了出去……
直到此时！
朱允熥似颇有些疲惫的，深吸了口气！
随后这才再次缓缓抬起头来……
就这么，目光失神的看着前方……众多考生……
足足许久……
忽然！
“好了……那接下来……咱们再说说第二件事儿吧……”
“我听说……之前有人在坊间骂我来着？”
“都有谁呀？”
“来！”
“我现在就在这儿呢……”
“你们……敢不敢站出来，当面再骂我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