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都去过哪个衙门?咱挨个过!谁也别想跑!
“啪啪啪……”
贾直鼓的眼皮一阵暴跳!
不过他很显然……是还完全没理解到詹徽跟郁新俩人的精明!
一听朱小三儿询问,急忙迈步出班,恭恭敬敬朝着对方抱拳躬身,不疾不徐道:
“诶~回殿下……犬子顽劣,之前的确有酒后失言……此事我以严厉训诫过他……并且还亲自出面,带他给诸位考生们道过歉了!”
“至于……那关姓考生……臣并不知其后续如何……”
“方才……听这戴姓学生说……他被惊马撞断了双腿……如今还失踪了?”
“可、可此事……确与微臣无关啊!”
“微臣每日忙碌于户部工作,又哪有时间去关心一个考生是不是在街巷中被撞伤了?”
“什么?你……”
戴德彝猛然怒目圆睁!原本刚还有些平复了几分的火气,“腾”一下又窜了起来!
你这不瞪着眼睛说瞎话呢嘛?
那关世英是如何仗义执言,又是如何被撞断了腿,后来一个前途大好的青年,意志消沉的状态又有多惨……
他戴德彝可都是亲眼所见!
尤其是如今……关世英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在客店里竟然就活生生失踪了!
八成就是让他找人给弄死了!
这么恶劣的事……此时眼看着贾直鼓竟如此道貌岸然,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戴德彝可真忍不住了!
反正他站出来,也没想过自己能好!
索性干脆跨前一步把脸一沉,冷声道:
“呵!贾大人说得好啊!”
“那日贾深放狂言,我们至少有几十考生都亲眼所见!”
“文会尚可还没到酒酣耳热之际呐!哪来的什么‘酒后失言’?”
“而且就算失言……后来我们那么多人,有厉声呵斥者,有好言相劝者……都挡不住你儿嚣张跋扈?当场拿起砚台就往人头上砸……人命在你贾家眼中,又算什么?”
“还有后来……我们挨个衙门去告,全应天府,竟无一人敢接?若不是看在你贾侍郎的面子上,又怎么可能?”
这戴德彝本就刚正不阿,一番话说得更是声震操场!
下方众考生们,似乎又被他的话勾起了那天的回忆……情绪再次变得义愤填膺了起来!
可再看贾直鼓,却始终耷拉着大眼皮,甚至连看都没看戴德彝一眼!
只面对着朱允熥,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默不作声!
“嗯……是啊!”朱小三儿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朝贾直鼓问道:
“贾侍郎,有人家这么一说啊……你要不……给解释下?”
“殿下!”贾直鼓耸了耸肩,一脸的不以为然道:
“既是酒后失态,自认不能以常理度之……若我儿真当场失手伤了人……那自然要受到惩处……可……他不是也没伤到人么?”
“而且……说什么各衙门不受理?哪个衙门不受理了?两个书生酒后吵架,一个说对方舞弊,又没证据,另一边还嘴还喝多了……”
“我六部堂每天多少国家大事需要研究?又怎么可能分余力,来受理此等事?”
“你胡说!你……”戴德彝下意识还想要争辩……
“哎好了好了!别吵!”
可朱小三儿却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随后,倒也有些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扭脸又看向了那边的一众官员,问道:
“那个谁?应天府?应天府来了嘛?”
“诶~老臣在!”应天府尹杨元杲苦着一张老脸走了出来,颤巍巍抱拳躬身。
就听朱小三儿不紧不慢的问道:
“怎么样?听见了么?刚才人家可说了……俩人打架,先告到的是你应天府……可你怎么不管呢?”
“啊?我……”杨元杲一咧嘴,苦胆差点没蹦出来啊!
心说……人家贾直鼓不是刚说了么?
俩书生酒后吵架,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儿来,又都是考生……你让我管啥?
至于说“科举舞弊”的事儿……
开什么玩笑?
这也是我能管得了的?
心里面这么想……可他可不敢这么说!
只能一脸苦涩的摇头躬身,无奈道:
“殿下,这这这……这……老臣也惶恐啊!”
“方才您也听了,本就是二人酒后闹事……而且……这些考生们那日来我应天府,口口声声告得也不是酒后打人之事,而是‘科举舞弊’!”
“可这科举之事……它也不是我应天府的管辖范围啊!”
“而且他们口口声声说舞弊,却又拿不出什么实证来!”
“他们都说亲眼所见,可却又来自于五湖四海……这、这您让老臣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他们几句话……就直接上奏陛下,让三法司联合会审不成?”
杨元杲越说就越是委屈。
眼瞅着整个五官都快要在脸上抽抽成包子了!
“哦哦……”朱小三儿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一脸的深以为然道:
“是啊……看来……杨老大人的确是受了委屈啊!”
“这本不该你应天府管辖之事……我来问你……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诶~老臣不委屈,老臣只是……”杨元杲表情一松,下意识刚想要客气两句缓缓场子……
可却听朱允熥忽然话锋一转!
下半句话却直接脱口而出,道:
“那……我问你点……该你应天府管的事儿吧?”
“啊?”杨元杲顿时就是一愣!
就只听对方继续道:
“这‘科举舞弊’之事……的确你管不了……可那关世英被马车撞断双腿之事呢?”
“还有……关世英人呢?”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客店里没了?”
“这事儿……你应天府管不管啊?”
“诶~我这……”杨元杲都懵了啊!
心说……这三皇孙这思维……咋跳这么快?
刚才不还说“科举舞弊”呢嘛?咋一下又跳到关世英身上来了?
心里面吐槽,可杨元杲只能继续一脸苦相道:
“殿下!这、这关世英被马车所伤,本就属意外!”
“当时他就被送去就医了,那驾车的老农也没跑,我们的确也派衙役去看了……最后老农实在是赔不出钱来……下官依律关了他十天,前几日才将其放出……”
“至于那关世英去了哪……下、下官还在追查……可、可暂时还……”
“哼!”
朱小三儿猛然一声冷哼!
这一回,脸上的笑容可彻底消失了!
直接沉声厉喝道:
“还在查?我怎么就没见你派人真查呢?”
“那老菜农常年游走于应天府周边卖菜,老马对于应天府的大街小巷,恨不得比人都熟了,它哪那么容易受惊?”
“马是怎么惊的?老菜农又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令刑部早就根据历朝罪案细节,建立了详实的数据库,并下令传给全国各层级衙门!”
“若是偏远山区,还没普及也就罢了……你应天府就守在刑部边上,罪案犯罪案例你没学?这关世英案,这么多的疑点你就没追查?”
“还有……光天化日之下,人从客店被带走,掌柜的看见了,伙计看见了,甚至是客店旁边卖烧饼的都瞧见了!”
“我怎么就没听说……你派过一个衙役,去问过他们当日的细节?”
“莫不是……因为此案涉及到他贾直鼓,你怕牵扯太深,所以压根就没敢让人详查?”
杨元杲脸色大变!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很显然……人家三皇孙既然能条理清晰的说出这些事儿……那定然就是自己有去了解过!
别忘了……他杨元杲,可是去年就知道了这位三殿下……那位南疆商队“三掌柜”的真实身份的!
他坚信!
若是对方真想去了解,那他在应天府中能查到的细节……恐怕比自己这个应天府尹都要多!
这时候,再狡辩什么都只是找死!
杨元杲再不敢多狡辩一句!
急忙用力磕头,颤抖着声音苦涩道:
“殿、殿下……老臣知罪!老、老臣知罪!”
……
此时……
人群前方的戴德彝,连带着后边,跟关世英有过交往的考生们……表情已经全都变得复杂难言!
大家心中有苦涩,有纠结……可更多的,却还是无限的怅惘与惋惜!
这位三皇孙……终于还是说出了问题的症结——
且不说“舞弊”之事,就说这关世英本身!
这么多疑点,他应天府都不追查的么?
说白了……还不是怕真查到是他贾直鼓安排的人,怕给自己添麻烦?
你可是地方的父母官啊!
若你都畏惧权贵,不敢替老百姓发声……那老百姓被权贵欺负了,又找谁去告,找谁去诉?
今天……三皇孙是明察秋毫,终于把你这个明哲保身的应天府尹给揪出来了……
可就算如此,又如何?
说到底……他杨元杲最多犯得也就是个“失察”的罪过,他没行贿受贿,他没主动去害那关世英……他只是明哲保身,不想给自己找事儿罢了!
你可以罚他的俸禄,罢他的官……
但关世英……一个前程似锦,仗义执言的大好青年……
不还是没了?
人都没了!
再往死里罚他一个,本就不是真正凶手的杨元杲,又有何用?
所有人心中全都一阵难受,只感觉四周,甚至整个空气都笼罩上了一层阴霾,堵得人胸口发闷……
可就在此时!
就只听前方的朱小三儿,继续阴沉着表情冷声道:
“杨元杲,你也是个有风骨的!”
“去年那五城兵马司作乱,你还曾为了正义,独挡铁骑!”
“可你对武人尚且能不畏惧……却在跟你同样利益的文官集团面前,就变得圆融,变得事故……变得和光同尘了?”
“还记得……你还曾做过皇爷爷的翰林院大学士,还曾被皇爷爷称赞过‘掌薄书文字者,莫过杨元杲也’!”
“可越是像你这样的人犯了错……才越让我痛心!”
“我大明历尽磨难,如今不会亡于外敌,不会亡于匪患……可却偏偏,有可能因你这样的官吏过多,而亡于我们自己人的手中,亡于像你一样的,为了讲面子,拉关系……而尸位素餐的,官员们手中!”
“啪!”
就见朱小三儿猛然狠狠一拍茶桌!
吓得杨元杲一个激灵!
可已然是满脸羞愧的大低着头,几乎要把一张老脸都埋进胸膛之中!
旁边众官员们面色各异……
前方,诸位考生们却个个面露沉思……似乎是被点醒了什么……
可就听朱小三儿继续道:
“幸好……我还留了一手!并没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你们身上!”
“三保啊!”
“哎!殿下!”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角落里默默看戏的马三保,直到此时才急忙跑了过来。
就听朱小三儿声音平静,不紧不慢的吩咐道:
“去……把老关推过来吧!”
“顺路……跟老蒋一起,把菜农老范,还有那几个杂碎……都给大家伙儿带过来!”
“是!”马三保领命,带着几名锦衣卫转身朝院外就走……
可这一下!
“轰!”
整个会场之中……
蓦然再次爆发出一阵!
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