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你……什么时候成我心腹了？
乱了，乱了！
一切都彻底乱了！
考生们一片嘈杂，混乱无比！
而官员们这边，同样早已再无法保持理智！
一转眼！
就在詹徽身旁……一连串又跪出去七八道身躯！
当然！
这十多个人，绝大多数都是被点出来舞弊的考生！
真正“自首”的朝中高官就只有三人——
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右侍郎郁新，还有……工部尚书，严震直！
老实说……
郁新能自首，大家虽然诧异，倒还在理解范围之内……
毕竟詹徽跟郁新，都是公认的，早已站队朱小三儿的人。
他们想要用“自爆”来谄媚三皇孙，大家总还能理解……
但严震直……却当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因为很显然……包括朱允熥自己也得承认……他严震直……可是个老实人啊！
这老严本就是技术官僚出身，当了工部尚书，更是一门心思的钻研技术。
哪怕之前老朱故意派他去跟朱小三儿亲近，他都只虚心讨教杂交作物的推广问题……从不涉及任何党争！
朱小三儿低谷期，他不落井下石，朱小三儿崛起后，他也没多谄媚……
可今天！
他竟然也成了第一批就“自爆”的高官之一……
就连朱允熥自己，都感觉有些意外！
而老严自首的内容也很简单——
有人的确是求到了他，但他当时没答应，没想到最后却被他老妻，还有家中几个不争气的小舅子们给答应了！
其中包括他族内妻弟，还有小舅子生意上的一些伙伴，往来的一些地方豪门子弟……
他虽然痛骂家人，但作为一个本就不喜争斗的“技术宅”，家里人一再坚持，甚至跪地哭求，他老妻一哭二闹三上吊……结果搞得他不胜其烦，干脆躲到工部衙门还住了一个多月……
但就这种人吧……他连跟自己家亲戚打仗的胆子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有勇气，直接去找老朱自首？
也就是詹徽第一个出来自首，直接触动了他的内心，所以几乎是紧跟着詹徽也出来自首。
要不然……恐怕稀里糊涂的……他也就把这事给认下了！
“唉！”
当听完严震直的哭诉后……朱小三儿一声长叹，真是想骂都不知道怎么骂……
只能想起那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来了……
就老严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庸人之恶”！
他自己不敢作恶，但如果真有人借他之手作恶，他也没胆子去反抗，没胆子去坚持心中的正义……
而这世界上，因这种人而受害的人，往往比那些被纯粹的恶人伤害的人，还要多得多！
与此同时……
连老严这样，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只一心技术的技术宅，都被牵连进了这“寄籍舞弊”的案子里……
可见此次“分省分卷”所牵扯到的朝臣们……
究竟有多少！
……
眼见着这边蹦出来仨人之后……
整个朝臣队伍中，再次变得死寂一片……
朱小三儿也不说话……
就这么面带笑意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脸上扫过……
每看到一人！
对方都急忙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朱允熥又转回身，看向了众考生这边……
此时……
所有考生们的表情也同样复杂无比……
一方面……刚才所发生的一切，的确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预想范围了！
他们知道这次舞弊案一定牵连极广……
可却又完全没想到……竟然直接就牵扯到了朝堂的最顶峰！
两名堂堂的六部尚书啊！
还有一个三品的侍郎！
三个人！
三个……他们平时恐怕连见都见不到……
不，应该说……是他们平时见面都要低声下气的那些所谓的“大佬们”，都未必能见人家一面的，真正的朝堂高官！
此刻竟然真就这么满脸污浊，涕泪横流的跪在他们面前……
再加上他们供出的，从上到下的一系列官员……地位从一方封疆大吏的布政使司，一直到最基层的县官府官……
的确！
这种恐怖的牵连程度……
这种，无比复杂的关系网络，就这么清晰的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让这群，还并未真正深入官场的考生们……整个心脏都仿佛被人给狠狠攥了一把一般！
各种情绪不停交织……一时间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可另一方面……
眼下！
毕竟真正被揪出来的，也才这区区不到十名考生！
全国上下，又有多少舞弊？多少牵扯？
难道……就抓这十来个考生，就够了？
但若继续深究……
老实说……这群考生们，也怕了！
无他！
这牵扯的范围……也太大了！
两名尚书，一名侍郎……就牵扯出一条线上的十多位官员……
而如果再加上其中办事的官吏，地方上的豪绅……怕不是真正受到处罚的，已经波及到几十，甚至是上百人了？
那要是真全揪出来……怕不是要把整个大明官场都掀翻一遍？
朝廷……还有这位三皇孙……真有胆量，去做如此大刀阔斧的动作吗？
可不抓……
难道还要任由这些人，继续舞弊？
所有考生们，此时心中全都无比的复杂……
尤其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戴德彝……
他也被刚才这一番操作给吓住了！
敢于仗义执言，年轻气盛的冲冠一怒是一回事……
可有没有勇气，去直面因为自己的“冲冠一怒”，导致眼前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后果……
那可就是另外的一回事了！
此时的戴德彝就这么紧绷着脸颊，双拳紧握！
想要放弃……可却又充满了不甘！
想要继续穷追猛打……但又怕自己惹出的麻烦太大，搞不好闹得朝纲不稳，天下大乱……那自己岂不反而成了万民的罪人了？
一时间！
所有考生们，全都有些不知所措……最终！
还是把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致公堂前，太师椅上的朱小三儿身上！
此刻……
他们忽然莫名其妙的，就把那位三皇孙，当做了自己的主心骨！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有时候，激情发言总是容易的，能够认识到“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本身并不难……
可难的是……有没有勇气，把这“本该是对”的事情坚持做下去！并还要承担做下去，所产生的后果！
大家都想要知道……那位三皇孙殿下，最终又要如何抉择？
却只见朱允熥……同样也沉吟许久……
目光一一，从全场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随后忽然再次意味深长的问道：
“没了？”
“就没人……还想要自首了么？”
安静……
众官员一个个头颅低垂，默默不语。
却见朱小三儿也不着急……
忽然嘴角一挑！
目光锐利的……
却盯上了人群中的一道身躯，意味深长道：
“那……咱就说说正事儿吧！”
“贾侍郎？怎么回事儿呀？”
“人家说……你儿子也是‘寄籍舞弊’的考生？还在酒楼文会中，公然叫嚣……说你是我的心腹啊？说就算事发了，你也能兜得住？据说……你还把人腿给撞断了？”
“来吧！当着所有考生的面……你来给我解释解释……”
“你儿子……到底是不是‘寄籍’考生啊？”
“他舞弊……你是怎么能兜得住的？”
“还有……”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心腹了？”
“这事儿……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就见朱小三儿笑容灿烂……
就这么悠悠然，却死死朝着户部左侍郎，贾直鼓的方向，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