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总有人，更聪明些（今日1W+，手抽筋，求追读！）
安静……
整个致公堂门前，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全都不明所以！
学生这边面面相觑……大家都表情古怪，暗说“三皇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真没辙了，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遮羞脸了？你这么问……能问出来才有鬼了呢！”
而官员这边，一个个面不改色，却也全都心绪复杂……
很显然！
朝臣们更多担心的，却是今天这场面该如何收场！
无疑……把“寄籍”这事儿端上台面来，本身就已经把事情搞得很难看了！
大家没人认为，三皇孙真能把这事儿给查清楚……
可大家更担心……
一旦今天这事儿真闹大……会引来老皇爷的震怒！
毕竟……
自己众人，本来是领旨来给三皇孙“捧场”来的！
要是最后事情闹得很难看……让三皇孙下不来台了……那回头自己这么多人，不全要受到牵连？
他锋芒毕露的三皇孙要面子……
那位高居龙椅上的洪武大帝……可更要面子啊！
所有官员全都默不作声，只能默默看着……今天这事儿到底又会如何发展……
可没人注意到的是……
就在人群之中……
郁新的瞳孔却猛然骤缩！
就在他渐渐惊骇起来了的目光之中……
就只见……从刚才起，就变颜变色的詹老狐狸詹徽……就在听到朱允熥这句话后，整个胸膛竟蓦然开始剧烈起伏！
眼瞅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老眼之中挣扎之色一闪！
可下一刻！
竟直接迈步出班！
刚走两步，双膝一软已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年纪的老头子竟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抡圆了脑袋，“砰砰”就开始往地上凿！
口中还极尽嘶哑的大声哭诉道：
“殿下！殿下啊！老臣……老臣詹徽有罪！愧对殿下的信任！老臣、老臣糊涂啊！呜呜呜……”
“轰！”
这一下！
整个场面，蓦然彻底炸了！
所有人全都懵了啊！
学生那边无不大骇！
谁？
詹徽？
他们没见过这位大佬，可又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如今朝中并无“宰相”，六部之中，这位詹老尚书资历最老，且一肩挑两部……
俨然已经是实质意义上的“文官之首”了！
结果……就这么位高权重，绝对是实打实字面意义上的“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品大员！
竟然当众就这么毫无形象的下跪磕头了？
而且……还哭得这么惨？
眼瞅着老头子哭得，瘦削的身子都不停哆嗦……一边哭一边喊……似乎连气都有些倒不上来了的样子……
官员这边的众人表情却全都一阵古怪……
心说……这詹老狐狸，这又是要闹哪一出？
难道……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给三皇孙搭个台阶下么？
可这……也未免有点太过难看了吧？
众人心中思绪各异。
可太师椅中的朱小三儿，嘴角却忽然微微一挑，直接不紧不慢道：
“哦？老詹，你有罪？那你说说……你……有什么罪啊？”
“回、回殿下！”
詹徽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想要避重就轻的意思，再次用力磕头……
距离近的都能看见……就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甚至都已经沾染上了丝丝血迹！
就听他满脸羞愧的朗声道：
“老臣……老臣已愧疚得五内俱焚，自觉无颜再面对殿下，面对天下莘莘学子……”
“殿下所言‘寄籍’之事，老、老臣就有参与——得老臣直接庇护，冒籍考生就有三人！”
“其一，乃是老陈得意门生张士弘之子，名曰张继安，其父张士弘乃洪武十八年进士，后因病早亡，临终将其子托付于臣，臣，将其原籍浙江绍兴府山阴县，改为北直隶保定府清苑县，并伪造“寄籍五年”记录，以保定府的‘寄籍’身份参加了此次恩科！”
“其二，乃臣族弟詹同之子，名曰詹文，族弟早亡，臣将其原籍江西南昌府南昌县，改为了山东济南府历城县……”
“其三，乃是臣同年进士陈文之外甥，福建福州府闽县人李如松，被臣改为河南开封府祥符县……”
“臣不敢欺瞒殿下……”
“原本殿下提出‘分省分卷’取仕，臣以为顺手照顾一下故交亲朋的后辈，并不算违法，可直到方才……听这戴姓考生诉说……臣才知，此事竟已然坑害了如此多贫寒学子……”
“臣自从追随殿下以来，深知殿下日夜为国操劳，为天下百姓忧虑，臣之一时糊涂，却没想到在民间竟激起如此大的流言，甚至还险些将殿下之操劳付之一炬！”
“臣……深感愧对殿下，更愧对天下学子！”
“故，愿主动认错，并承担一切罪责！依法依规，殿下任何惩罚，臣都甘愿接受，绝无怨言啊殿下！呜呜呜……”
再看这老詹头越说，脸上的悔恨之意就越重！
说到最后……整个人干脆已然以头杵地，大声哭嚎是声嘶力竭！
“呵！”
朱小三儿只一声冷笑：
“愧对我？”
“哦~原来在你的理解之中……是因为民间误会了我，让我朱小三儿受了委屈……所以你才要出来认错的？”
“啊？”
詹徽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可陡然间！
“哎呀殿下！老、老臣知错！”
再看詹徽整个人就好像是触电了一般，急忙再次拼命磕头，口中急忙纠正道：
“臣、臣鼠目寸光，已然老迈昏聩！”
“不、不是殿下委屈，是天下学子委屈！殿下为国取仕，本是要让我大明国力蒸蒸日上，让天下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可、可老臣因一己之私……却是险些动摇了国本，老臣知罪！老老老……老臣，甘愿受罚！”
“哼！”
朱小三儿没好气的一翻白眼！
不过心里却不得不赞叹一声……这詹老狐狸，果然是够狡猾！
老实说……事情闹到现在……他还真恨不得没有人站出来主动认错……这样自己待会儿下狠手时，才能真正做到“除恶务尽”！
但同时……他却也明白，“大衍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的道理！
自己以后要掌权，打人杀人都要站得住脚，要打一个理直气壮，才能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团结起来，与自己为敌！
所以从理性上来说……他又必须要找几个提前认错的，来表现自己，并不是个不给人留活路的“暴君”！
所以……
眼前这詹老狐狸，无疑是嗅到了这个危险了！
这才甚至不惜自爆，主动出来求活！
你瞧他演这一出……分明是八面六路，给自己、给朝臣、给那边观看的学子们……都留了个大台阶！
让各方心里都好受！
这就让他朱小三儿，哪怕心里不爽……但从理性上来思考……还就必须得拿他做个“正面典型”，用以事后，堵满朝文武的嘴！
“哼！亏你还有脸提！”朱小三儿一声冷斥，随后也懒得废话，直接朝对面的考生阵营中一瞥！
“自己站出来！”
“噗通！”
“噗通噗通……”
人群中……三个考生身子一软，直接当场瘫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竟全身颤抖，眼泪鼻涕大小便……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流了一地！
早有锦衣卫冲将过去，把三个，根本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了的家伙给拖了出来，往众人面前一扔！
就见朱小三儿，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仨一眼，而是再次看向詹徽，沉声道：
“那……你不能是一个人做的吧？还有谁？全说出来！”
“是！”
詹徽根本没有丝毫犹豫，急忙竹筒倒豆子般飞快交代道：
“帮、帮助那张继安的，乃是臣的同乡，北直隶按察使司佥事周应期，下边的经手人还包括周应期的同年，保定府知府孙德、还有孙德同乡，清苑县知县李茂……”
“帮助那詹同的乃是……”
……
詹徽赶着报，旁边早有锦衣卫文书开始飞快记录。
等詹徽全都交代完毕后……
“还有么？”
朱允熥再次询问！
“回、回殿下……”詹徽迟疑了片刻……
不过却并未给出肯定的回答。
而是十分谨慎的摇了摇头，颤颤巍巍道：
“老、老臣亲自所知的，就只有这三人……可、可老臣也知……老臣为官多年，门生故吏也不少……老臣也不知……民间是否还有旧识，打着老臣的名义再暗中又做了什么……故、故而……”
“呵~你倒是还挺圆全！”
朱允熥，白眼仁儿简直都快要翻飞起来了！
不得不说……这詹老狐狸能在朝中混迹了一辈子“片叶不沾身”，那审时度势的本事真是一流的！
他既然知道，这第一个认错的肯定受到的处罚最轻……所以在这时候，他也真是能狠下心来，既然做了，就绝不给自己再留一丝丝的隐患！
他知道的，什么同年同乡他都要交代……
甚至就连他不知道的，他也得事先说清楚，把自己先给摘出去！
以免以后，自家这位狠起来六亲不认的三殿下，再返回来找自己的茬！
一念及此……
朱允熥这才又瞥了那边，早已瘫得跟三条死狗一样的三名考生！
随后蓦然把脸一沉，喝道：
“你既已知错，我也懒得多跟你废话了……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他们，是天下寒窗苦读的寒门学子们！”
朱允熥直接伸手一指对面的考生阵列，随后又往自己左手边，远离官员队列的另外一边一指！
“你，带着他们仨……给我面朝今日考生，滚那边跪着去！待会儿再来收拾你们！”
“是、是！”
詹徽二话不说，似乎还故意几近狼狈的用袖子一抹脸……顿时让尘土混合着鲜血和涕泪，给自己糊了个满脸花！
可他也不嫌丢人，直接跪爬着就当众爬到了另外一边，老老实实往那一跪，大低着头是一言不发！
另外仨考生魂儿都出窍了……根本无力爬起……最后还是被几名锦衣卫给扯着丢到了一边！
就见朱小三儿，再次恢复了之前那春风化雨般的浅笑，转头继续看着官员这边，笑吟吟道：
“怎么样？还有……要自首的么？”
安静……
此时众官员们……脸色已经全都彻底变了！
大家心里这个骂詹徽啊！
心说“窝头翻个——显你大眼儿了？”
原本大家谁都不出头，他朱小三儿总不可能一个一个去查吧？
结果你为了谄媚，把你家亲戚朋友全都给卖了一遍！
现在他朱小三儿兴致来了！你让我们又怎么办？
绝大多数官员全都大低着头，紧咬着牙关是一言不发。
可就在此时！
郁新的一颗心，已经彻底沉到了谷底去了！
因为全场……恐怕只有他，最信任自己的宿敌，这位詹老狐狸！
所以……他也是第一个领会到了詹徽的意图——
开什么玩笑？
自家这位三殿下……是不做任何准备，就敢轻易开团的人么？
他既然开了这个团，就跟之前的“朔望朝点卯”一样……
绝对是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很显然！
他詹老狐狸绝对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甚至是已经察觉到了……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危机了！
所以这才不惜自爆，不惜众叛亲离，背上满身的骂名，也要先保住自己一条狗命！
而出于对他詹老狐狸嗅觉的信任……
郁新猛然深吸了口气！
一咬槽牙，也已然下定了决心！
刚想要迈步出班也痛哭认错……
可就在此时！
却见一道身形竟已经抢先于他，“噗通”一声当场跪倒！
随后同样是痛哭流涕，满脸的懊悔！
同样是以头杵地朗声道：
“殿下！臣，严震直！愧对殿下信任！还请殿下责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