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沉冤得雪,景清痴狂!(今日1.1W,求追读!)
景清疯了……
他狂了!他痴了!他全身的血液都彻底沸腾起来,燃烧起来了!
天知道刚才的这一幕……到底给了他多大的冲击?
整整几个月了啊!
没人清楚……这么长的时间里……他的内心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煎熬!
他怀揣着挚友的遗书……立志要为挚友伸冤,但却根本不敢去跟任何人声张!
之前自己最信任的“三杨”,带着这位“三掌柜”来找自己……
他为什么都完全没敢寄予任何希望?
就是因为……只短短的几个月……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由希望到绝望的两极反转!
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简直堪称是信仰的毁灭,世界观的崩塌——
挚友被替名……他本以为县令能够伸冤……
可稍一调查才知道,多人被替,挚友枉死,县令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想要去州府告,可却发现州府中被顶替之人更多!
他想干脆去宣城布政使司……却发现竟然连有记载的举人都被“夹塞”了许多!
就在那一刻!
景清已然彻底对这个朝廷……对整个大明的国运都产生了质疑!
州府有弊,根源至少在省里……而如果省里都有问题!那根源……一定在中枢朝廷!
连举人的官籍都能调动……这其中从上到下……到底要打通多少关节?
那这件事,最高会涉及到谁?
整个大明官场上下……可还有一人是清白的?
可还有一人……能够值得他信任?
为何他早已抱定了死志……中间不再信任何一级的衙门……只把全力一击,留在最后的“面圣”之上?
就因为他……早已对整个大明官场绝望了……对这天下,是否还存在着“正义”二字……彻底绝望了!
所以……
“三杨”带来了身份高贵的“三掌柜”,他没产生希望……
那位“三掌柜”竟然就是当今的三皇孙,他依旧没产生希望!
直到……
这位三皇孙……竟然真的敢杀官!
他敢杀官啊!
他竟然……敢杀官!
天知道刚才那一幕……到底给景清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他不仅敢杀州府小吏……甚至敢杀朝堂上,二、三品的大员!
而目的……就只是为了一个区区的穷书生,关世英伸冤……为天下的考生们鸣不平!
就在这一刻!
景清的眼眸,湿润了!
他那颗早已被自己冰封起来了的心脏……又再一次恢复了跳动……恢复了,滚烫如岩浆般的冲撞!
他终于!
又见到了希望!
又见到了那云开雾散后的……朗朗青天!
“回殿下!草民、草民要为幼年挚友,周世年伸冤!”
景清几乎是声音嘶哑的,椎心泣血,一桩桩一件件……把自己如何接到了周世年的求救,如何回归家乡,却发现故友枉死……如何一个人谨小慎微的调查,却越查越心惊,越查,级别越高……
直到!
如今!
他已准备要舍命面圣,状告天下贪官污吏,状告整个大明官场……
所有故事,全都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控诉了出来!
直听得在场众人无不感怀唏嘘,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在场的这些穷学生们……他们家中,又何尝没听说过……或是亲眼见过这样的惨剧呢?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像景清这样,敢于豁出自己的性命来为童年好友讨一个公道……
而就算有血性的,如关世英者……又未必有景清这样,坚毅隐忍的性格!
终于!
景清的所有痛诉全部说完……整个人已经再次满脸激动的以头杵地,声若雷鸣!
朱允熥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已经极尽低沉,嘶声道:
“好!老景,你这状子……我接下了!”
“并且……还成,没让你失望,我还给你查清楚了!”
“唰!”
景清猛然抬头,就这么泪眼婆娑,却满脸震惊的看向了朱允熥!
就见对方忽然一转头,再次朝着都察院队伍的方向一声招呼:
“陕西真宁县的周世年案,谁在查?”
“是下官!”人群中,一道身形大约三四十岁样貌,目光如炬正气堂堂,径直跨步走到众人面前,朝着朱小三儿抱拳躬身朗声道:
“臣,陕西道巡察御史巨敬,有案要奏!”
“讲!”
朱小三儿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巨敬,同样也是后世的靖难忠臣之一,就因为当面怒斥朱棣,被直接杀了全族,也算是个耿直忠贞的直臣!
就听巨敬朗声道:
“真宁县周世年一案,应该是殿下最早一批交给都察院的案子,在三殿下的商……呃……是、是民间……呃……民间热心人士的帮助下……”
巨敬毕竟不像甘泉……
甘泉是疯,但脑子可不死板。
而巨敬则是正儿八经的死板认真……让他“昧着良心”,硬把“三殿下的商队”给说成“民间热心人士”……他实在是有些张不开这个嘴!
足足把脸都给涨得通红……这才硬着头皮,粗着嗓音继续道:
“微臣查阅了真宁县历年记录,发现三年前,真宁县廪生记录中确有‘周世年’其人,但近三年的记录中却无有!”
“臣沿着此线索追查……发现只真宁一县,三年间更改之童生人数就有6人之多,而周世年仅为其中之一!”
“按照真宁县记录,周世年搅闹公堂,县令怜其穷苦,将其请至后堂饮酒问询,谁知其酒后乱性,竟强行调戏县令家女眷……按记载,该女眷不堪其辱愤然投井自尽,周世年畏罪,也于县大牢内悬梁,其父母亦感无颜见邻居,郁郁而终……”
“臣也与甘大人类似,微服暗访,但当日之衙役奴仆同样对此事讳莫如深,任臣如何旁敲侧击也打探不出结论……”
“不过……好在有马掌柜江湖经验丰富,带着臣佯装行商,以少量护卫率大箱车队,反复行走于真宁县前往宁州……哦,也就是那青楼女子柳眉儿老家所在之地……最后,终有收获!”
说到这儿,能够看得出,巨敬对于马三保的江湖阅历和胆魄也是真发自内心的佩服!
下意识还朝马和那边兴奋的看了一眼……
随后这才继续,就连语速就加快了几分,激动道:
“臣与马掌柜反复出没山野小路……最后竟真的勾引出一批山匪来!马掌柜以伏击之术,配合商队强悍的战力剿灭了山匪,俘虏了其头人……”
“经审讯后才得知……原来,那真宁县令赵令德竟一直在暗中通匪!平时不出大事,则佯装不知有匪患存在,需要时,则让那匪首替他去做些腌臜事!”
“那陷害周世年的青楼女子柳眉儿,就是被县令找山匪下令,欲要杀人灭口的!”
“只不过……天可怜见!也许真是连上天都看不过此等不公之事……那匪首见柳眉儿美貌,竟起了色心,并未杀人,而是抢回去做了压寨夫人!”
“我等立刻奔袭至山寨,同时也抓获了青楼女子柳眉儿,通过她的供述,又指认了很多当时,亲历此时的衙役和丫鬟……最后,人证物证俱皆完整……随行的锦衣卫当即逮捕了县令赵令德,经过审讯才得知……原来整个‘替籍舞弊’一案,涉及范围之广,触达朝堂层级之高……简直是触目惊心!”
就听巨敬说到这儿,整个声音直接拉高了一个八度!就连眼珠子都已然彻底瞪得溜圆!
就在在场所有人那或紧张……或同样情绪激动的目光之中……
猛然一转头!
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在场朝臣,厉声道:
“区区一个周世年,一个真宁县的廪生!我也没想到……竟能牵扯出这么多,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达官显贵——”
“真宁县被替籍的六名考生中,有地方豪绅之子,有朝中高官的族人……而再往上查……包庇者,协同者,从中取利者不计其数!”
“其中包括正四品的延安府知府王汝霖,包括正五品的陕西按察使司佥事郝彬……”
“直到最后!竟然还包括你!堂堂的三品朝廷命官,礼部右侍郎,张智!”
巨敬直接伸手,狠狠朝着人群中……早已面如土色的张智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