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现在想自首?晚了!
“什、什么?你你你……你胡说!”
张智“嗷唠”就是一嗓子!
刚才还从容不迫的表情……这一回可彻底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
刚才,贾直鼓的遭遇可还历历在目呐!
这时候,他又哪肯成为第二个“贾直鼓”?
“巨、巨敬!你你你……你莫血口喷人!那那那……那真宁县的案子,跟我张某人何干?我一无亲戚在真宁,二无故友在陕西!就、就算真有下面人打着我的旗号去行那舞弊之事……那、那也不是我授意的!”
“你、你当众如此指控我……可有什么证据吗?”
张智竭力想要把这番话吼得理直气壮!
就跟刚才的“毒蜡烛案”一样!
只要你找不到我直接指使的证据,那一切就都是扯淡!
就算你找到了什么……也一定都是伪造的!
“哦?呵呵?你要……证据?”
可一听他这么说……从刚才起就始终表情严肃的巨敬……却笑了!
忍不住一脸嘲讽道:
“我说张大人……别人若说这证据不好找……可你?”
“且不说……那陕西按察使司佥事郝彬乃是你的同乡,更是你的座师,更不要说那真宁县替籍之人中,有一叫‘张望’者,乃是你同族的远房子侄!”
“就说……你张智,是何官职啊?”
巨敬骤然把脸一沉,厉喝道:
“张智!你乃是堂堂的礼部右侍郎!”
“全国上下,所有的举人籍贯都在你手里掌握着!所有想要寄籍、改籍的举人,哪个文卷没有你的手批能通过?”
“陕西就这个月,增加了多少改籍举人?你别告诉我你全不知情?”
“他们文件上,有人做得细,像贾直鼓那样写得是‘五年前寄籍’,但经办者却是今年年初才收到的文件,若没有你的同意,怎敢擅自更改?”
“更有甚者……有恃无恐到连‘寄籍日期’都懒得改的……上下文件日期对不上的……州城府县内的记录,跟布政使司的记录,跟朝廷中央的记录互相对不上的……这些白纸黑字的东西,现在可就在你礼部,和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衙门里躺着呐!”
“还有刚才贾直鼓案,被牵扯进去的,你礼部和陕西上上下下的官员……”
“我都不问你……那张望之名姓,你会不认得?”
“就说你身为礼部右侍郎,整个恩科,出现了这么多‘寄籍’、‘替籍’的舞弊者,所有文卷上全都明晃晃签着你的大名!你逃得掉一个‘隐瞒纵容科举舞弊’的罪名吗?”
“什么?你、你……”张智被问得哑口无言!
一张老脸已然彻底惨白得毫无血色,下意识满头大汗的还想要再争辩些什么……
可旁边的朱小三儿早都懒得再听了!
干脆直接一挥手!
“蒋瓛!抓人!”
“废什么话?”
“按刚才的规矩,所有涉事官员依情节严重程度,满门抄斩,家产充公!愿意交代的可保家人发配边疆垦荒,负隅顽抗者,视情节恶劣程度,最低判绞,最高凌迟示众!”
“是!”
蒋瓛冷血无情,蓦一挥手!
旁边这些锦衣卫今天就是干这个来的!
顿时又冲上来几个人,打去张智的冠帽,扒掉张智的官袍,倒捆双臂转身往贡院外头就押!
“啊!殿下、殿下!朱允熥!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你你……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嘛?”
张智也是真急了!
几乎是扯着嗓子,哪怕在锦衣卫的强压之下,依旧“嘣儿嘣儿”蹦得多高!声音凄厉的大声嘶吼道:
“朱允熥!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替籍寄籍,本就是朝中小小不言之事……你、你如此大张旗鼓的赶尽杀绝,难道是想跟整个朝堂,跟整个大明官场为敌吗?”
“试问满朝文武,从上到下……有谁没安排过自家的晚辈门生?”
“你若真挨个处罚,大明朝堂将彻底空虚,从上到下无人再敢为官,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允熥突然笑了!
他放声大笑!
他恣意大笑!
他笑得癫狂,却又笑得苍凉!
他笑着笑着……陡然狠狠把脸一沉,朗声厉喝道:
“天地有正气,世间有公义!”
“五代十国残暴,礼崩乐坏,天下求太平久矣,故宋太祖一条蟠龙棍涤荡群雄,扫平天下!”
“暴元无道,只知杀戮却不知治理,致使遍地贪官污吏,法度不彰,百姓无可求活,故而天下亦民变四起,英雄辈出!最后我皇爷爷顺应天意,一统江山!”
“正气,公义,不是虚无缥缈的空话大词……它就实打实的存在于天下,每个黎民百姓心间的公道!”
“你说……我要与大明官场为敌?”
“呵!可今日若不除你,我就是与在场的这些寒门学子为敌,与天下百姓为敌!”
“不得民心者……与暴元何异?寿数又能有几何?”
“那么!为了这天下的百姓……为了我大明儿郎,用血肉和泪水所打下的这片朗朗乾坤!”
“熥,纵使与整个大明官场为敌……又如何?”
“轰!”
此言一出!
前方千余名寒门学子们终于彻底忍不住了!
他们癫了!他们狂了!
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乌云密布的天空上,射出了一缕,撕破黑暗的曙光!
那位三皇孙……并不是昏庸无道啊!
他在为我们底层学子们厮杀……
他在为全天下的穷苦百姓们厮杀!
而他的对面……却是整个大明官场,是整个,高高在上的庙堂!
这……就是我大明,未来的皇帝!
“好!皇孙殿下说得好!”
“皇孙殿下千岁,千千岁!”
“皇孙殿下万岁!万万岁!”
……
整个致公堂前,都在这一刻彻底狂暴了!沸腾了……燃烧起来了!
千余名学子们山呼海啸,也不管什么礼法不礼法,规矩不规矩了……反正是说什么的都有!
而直到此刻!
朱允熥的嘴角……这才又再次轻轻一挑!
颇有些自豪的挺直了胸膛,朗声道:
“至于你说……大明官场无人了该如何?”
“呵呵呵……那你看吧……你看看他们!我大明缺粮缺钱……可就是不缺人才!”
“且不说朝堂之内,又怎么可能尽是贪官污吏?”
“就算全都污浊,我把整个官场都换一遍,洗一遍!照样不愁有人上来顶缺!”
“扫掉了你们这些个唯利是图的奸佞……我倒正好,换上一批全新的,当真愿意为天下付出,为生民立命之人!”
“好!”
“哗!”
众学子们掌声雷动,声嘶力竭的咆哮声,似乎要把整片苍穹都彻底撕裂一般!
“你、你你你……你疯了!你疯了!”
张智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完全没想到……朱小三儿今天,竟当真是奔着,要清洗整个大明官场来的!
直到此刻!
张智都还完全无法理解……他朱小三儿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一个区区的“转移学籍”嘛?
又不是真正的“不考就过”……
你不提,我不提……又有谁知道?
“你你你……”
此时的张智也是真急了……
他清楚,一旦自己眼下被带走,那就根本不可能再有获救的希望!
情急之下……他突然想到了最后的一丝生机!猛然扯嗓子嘶声嚎叫道:
“朱允熥!你、你这是党争!这是就在公报私仇!你兄长二皇孙殿下都已经放弃与你争储……你又何必赶紧杀……”
“砰!”
张智是真失心疯了……
他只想着凭借“争储”之事,再让“允炆系”属官,甚至是二皇孙殿下再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可是!
他就没想想……
这话,是能当着这么多,天下的考生说的吗?
他声音还没落!
朱允熥眉梢只微微一挑……旁边蒋瓛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一拳!直接闷在了他嘴上!
竟硬生生把他门牙都给凿断!
眼瞅着鼻口喷血,满脸桃花开……却已然是连一个字都再喊不出!
“哼!找死!”
朱允熥只没好气的最后瞥了他一眼……随后目光直接朝着众官员这边一转!
“殿、殿下!老臣糊涂啊!老臣知罪!”
“臣惭愧!臣……愿意自首!”
“臣愿意戴罪立功……”
“臣、臣……呜呜呜……”
……
此时……就算是傻子也能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如果说……之前这帮官员们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话……
那么贾直鼓跟张智的落马……两个案件,足足逮捕了陕西省从上到下……如今已然差不多是两百多人的官员规模!
无疑就是一块硬邦邦的“棺材板”!
已然狠狠拍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开什么玩笑?
两个人,两名御史,全都是微服私访,把两件案子全都调查到骨头里去了!
这时候……所有人无疑,又再次回忆起了当初……被众御史朝堂“点卯”时的恐惧!
一个个再也不敢抱任何侥幸之心,纷纷主动出来就想要自首求饶……
可是!
“呵~呵呵呵呵呵……”
朱小三儿,又笑了!
只不过……
这一回,他的笑声并无开心……反而透露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悲凉,发自内心的凄厉!
就这么目光冰冷的看着眼前……分明已经跪下了超过大半的官员人群!
忽然摇了摇头,沉声道:
“看啊……咱大明的朝堂上……养了多么聪明的一群人!”
“你们实在是太聪明了……我刚一提出科举改革方案,你们就敏锐的察觉到了空隙……我这边不抓人,你们一个都不站出来……而我刚刚处理了两个……你们却又再一次,全都嗅到了风向,急忙又开始了你们的‘趋利避害’……你们好啊……真是好聪明的一群豺狼!”
“你们宦海浮沉多年,本都已经是我大明,最顶尖的一批精英了!”
“可你们……但凡能把你们这些聪明才智,全都用在治国理政上,用在替万民谋福祉,替大明想未来上!我大明……又何至于闹到现在,民不饱腹,学无所考……外有四境强敌,内,又有暴乱之忧的地步?”
“都察院!”
“臣在!”
朱小三儿一声厉喝!
旁边都察院众御史们齐齐迈步出班!
就听朱允熥,声音冰寒得几如九幽寒冰,朗声道:
“方才我早已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可奈何……只有李源、茹瑺几人响应!”
“现在想起要自首来了?”
“晚了!”
“众位御史,有案的就给我参!两个多月的辛苦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
“蒋瓛!御史们早已证据确凿,他们参一个,你们就给我抓一个!”
“所有处罚,以刚才贾直鼓和张智为例,只能更重,不许更轻!诏狱放不下,就放刑部大牢,刑部大牢放不下,就给我放都察院监!若是连都察院监都放不下……呵呵,我来给他们找地方!保证来再多人也放得下!”
“是!”
“是!卑职遵命!”
“哗啦!”
蒋瓛叉手施礼,连带着后方众锦衣卫们齐齐单膝点地气势如虹!
而也就在此时!
“臣,江西道监察御史高翔,有案奏!臣要参工部右侍郎韩铎,指使山东布政使司右参议刘范伪造寄籍,‘南生北考’,涉及考生八人,涉及山东上下官员四十九人,吏员五十二人,还有各乡镇廪生被替籍者二十五人,人证物证俱在,据臣所查……”
……
“臣,浙江道监察御史卢迥,有案奏!臣要参福建按察使司副使孙浩,指使北直隶宣城布政使司……”
……
“臣,河南道监察御史练子宁,有案奏!臣要参刑部郎中钱益,指使北直隶按察使司佥事周应期……”
……
一声声厉喝犹如春雷炸响,复苏万物!
一道道身形接连从都察院阵列之中走出,手捧卷宗……
铿锵有力的声音,蓦然接二连三……
在整个贡院的上空,回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