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二叔,可还认得我吗?
就听傅友德颇有些慨叹道:
“军户军户,当了兵,就要远离家乡,跟着军队,去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驻扎,种地……年迈的爹娘见不着,家中的兄弟瞅不见……而且祖祖辈辈都要做军户……”
“哎!这是自打去年,咱家小三子开始抓贪官,咱才知道……原来这军队里,竟然也有那丧良心的军官,竟然还私吞军田,欺压兵丁?”
“哎对了!我说……你们潼关的几个守将……平时可有欺负过普通军士啊?”
“啊?”
他这一嗓子……
原本还在旁边咧着大嘴傻笑的几个潼关守将“嘣楞嘣楞”全站起来了!
急忙满脸惶恐的连连摇头摆手,苦道:
“哎国公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咱可都是老老实实的军户!”
“是啊国公爷,咱都是实打实,靠军功从底层爬上来的,又咋能不知道当兵的苦?又哪敢随便欺负士卒啊?”
“国公爷,咱们潼关,本就是军事重镇,每年,不论是五军都督府,还是巡察御史们,都会重点监督我们这儿的守备情况……我们可没有一点不守法的心思啊!”
……
他们几个这一慌……
下边众军卒们也齐齐开始为几位将军们求情。
说到底……此时还是明初,既得利益阶层们刚刚经历过战事,深知和平日子来得不容易……毕竟还不像明中期那样的尾大不掉,更不可能像后期那样的丧心病狂。
能够看得出……这些守将平时对士卒们是真好……
以至于傅友德这一问,竟然让底层士卒们,都纷纷开始替守将说好话……
“嗯!”
眼见着这么一番景象……傅友德这才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大笑道:
“哈哈哈……那就好!”
“反正大家伙儿都记着!咱家小三子……可是个有主意的……以后只要大家遵纪守法,并且努力付出……”
“咱大明毕竟四外边境还不安稳……以后建功立业,升官发财的机会有得是!”
“还有啊……咱也不妨给你们透个底——”
“咱家小三子可说了……以前老皇爷让咱们搞军屯,说到底还是因为咱大明的粮食不够吃……若是咱们当兵的自己不种地,只靠百姓种那点粮食,根本就养活不了咱们!”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啦!”
就听傅友德,兴奋十足道:
“咱家小三子研究出了能够高产的粮食品种,今年恐怕就能见到结果……”
“咱估计啊……最多再有个几年……大家就不用再这么背井离乡的跑到外地来做军屯啦!”
“多了咱不懂,但咱知道的是……咱家小三子……哦,就是三皇孙啊!他可一直都把咱所有军营里的弟兄们都放在心上呐,他正在想法子……以后大家伙儿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哗!”
傅友德这一番话毕!
整个大营里……
顿时又是一片热烈的喧哗!
所有军士们都彻底疯了啊!
这时节,大明的老百姓们讲得就是个安土重迁。
家里就那么几分地,少一个壮劳力劳作,就少一分收成!
而现在听说……什么?三皇孙正在研究……以后可以取消军屯制度,让大家都有机会,再回到家去见爹娘了?
这一下!
大营中,不少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兵,甚至当场就痛哭失声……
他们少小离家,如今都不知家中老爹老娘还在不在了……
而这一天……他们又不知等了多久,盼了多久?
……
潼关大营之中,一片繁花似锦。
大家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不过当然……
也有守将略显不安的凑到颖国公傅友德身旁,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老国公,那、那个……我们这么庆祝……真的没问题嘛?”
“毕竟……外面的秦王大军还在……若是他们夜晚偷袭……”
“啊?”傅友德先是一愣。
不过紧接着……
却忽然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嘴角,莫名就挑起了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嗤道:
“哎~哈哈哈……不用担心!”
“你以为……咱家小三子让人加急送来战术,就只是打几个烟花,喊两嗓子战歌?”
“嘿嘿嘿……你放心吧!”
“咱估计……说不好今晚……就会有人……给咱送来一个大惊喜呐?”
傅友德的笑容……
莫名就变得有些……
意味深长了起来……
……
而与此同时……
夜半更深……
秦王大军的某座营帐里……
眼瞅着查岗的督军官刚刚离去……
“唰啦!”
整整一个营帐的军士们竟一掀被子齐齐坐了起来!
一个年轻士卒脸上明显还挂着浓浓的紧张,忍不住满脸不安的看向了为首一人,压低了声音颤抖道:
“冯、冯百户……咱、咱真要这么做吗?”
“那秦王千岁身边可是有百多亲信守卫,还有这满营,差不多小千余名他信得过的督察官……咱、咱这么做……万一要是不成……”
“啪!”
这小军士的话还没落……
却被这冯百户用力一巴掌拍在了肩头,直接给打断了回去!
随后嘴角分明噙着一抹兴奋……甚至是无法压抑的笑容,同样颤抖着声音……但却分明是因为激动,也压低了声音道:
“怕什么?咱不是早就跟你们说了……这次行动,可不只是咱们这一个营帐……咱早就串联了几个卫所的十多个百户、千户……尤其是,还有秦王心腹守卫在其中做内应……”
“你们看着吧……待会儿梆鼓敲过四更天,若是大营中突然所有督军官全部消失,就证明我说得没错……你们听……”
……
“梆梆绑……”
“咣咣咣……”
“四更四更,寒气袭人!”
……
伴随着整个大营之中……梆鼓声再次响起……
秦王军帐之内……早已是鼾声一片!
秦王朱樉也真是被伤到了……自打扎下大营就开始大口大口的灌酒……
也搭着他酒量好,足足灌倒半夜,这才迷迷糊糊的醉倒在帅案之上……
可陡然间!
“嗯?”
“唰!”
根本没有丝毫理由的……
本来还处于梦中的他竟蓦然一个激灵,全身汗毛倒竖直接被惊醒!
下意识一脸茫然的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帅帐……
又听了听外面……似乎安静无比……毫无异常的军营……
突然!
“不对!”
秦王全身的汗毛根都炸起来了!
安静?
自己安排了千余督军在营中巡夜……此时正是夜深之际,怎么可能安静得,连一点脚步声都没传出来?
“来人啊!来人!”
秦王朱樉突然扯着嗓子一声高呼!
“王爷!”
“千岁!”
“唰啦!”
伴随着帐帘挑起,两名侍卫急忙冲了进来!
“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巡夜的督察官呐?”
“啊?什、什么督察官?”
其中一名守卫一脸茫然。
“王爷,您……您是不是喝多了?”
另一名守卫也满脸关切,下意识就要往前走……
可伴随着他距离越来越近……
朱樉就感觉这侍卫的眼中……怎么分明,还迸射着一抹愈发兴奋的精光?
“不、不对!你是从哪来的?四更天的守卫不该是你!”
“唰!”
毕竟还是老朱的儿子啊!
就在这一刹那!
秦王朱樉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满脑子的酒意彻底消失!
几乎是本能间劈手一把,就想要去摸帅案上的腰刀!
可是……
“蹬蹬蹬!”
“咣当!”
他的手也伸出去了……
就见这名侍卫二目一凝,猛然朝前两步一脚,竟直接把帅案踹翻,腰刀随着桌子腾空起飞!
朱樉条件反射的直接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再次去抓腰刀……
可蓦的!
“轰!”
“咣当!”
“哗啦!”
……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混乱!
宽敞帅帐的大门竟被一大群人突然闯入,直接扯碎撕烂!
巨大的帅帐,蓦然间竟出现了不下几十兵丁,个个目光狠厉,朝着他的位置就扑!
“尔等要造反不成?”
秦王朱樉这一下可真被吓坏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劈手一把,直接抄起屁股下的凳子,用力朝前一砸!
随后身形暴退!
一边直接从墙上再次扯下一把宝剑目眦欲裂!
一边还几乎是嘶哑着嗓音咆哮道:
“我乃是当今陛下二皇子!尔等真敢无礼,我若逃不掉就当即自刎于此!让你们所有人都背上一个‘弑君’的罪名!”
“你们这群大头兵,听信谗言,岂不知就算我有再大的罪,那也是我爹的儿子!今日我死,我爹真能饶得了你们这群大头兵吗?”
“唰!”
他这一嗓子,还真就把在场的所有兵丁们全都给吓住了!
是啊!
不管怎么说……
人家秦王,乃是当今洪武大帝的亲儿子!
自己这些人要说抓了也就抓了……
可如果拼斗期间,真伤了对方……
那保不齐回头老皇爷真有可能怪罪下来……
到时候人头落地,谁能担保?
所有军士们一时间竟全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可下一刻!
“噌噌噌!”
人群中,竟直接窜出来数道身影,目光坚定的朝着秦王直接扑杀过来!
“尔等安敢?”
秦王被吓一激灵!
完全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这群大头兵中,竟还有不怕死的敢过来?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猛然“呛啷”一把抽出宝剑就想要劈砍!
可对面多少人?
而且看配合,看身手全都不是普通士卒……甚至进退有据,竟好似互相配合过不止一次了一般!
才三两个照面,其中一人劈手一拳“砰”一声,直接把秦王朱樉手中宝剑打飞!
另外一人飞身跃起,毫不犹豫的“砰”就是一脚!
竟硬生生,把个堂堂的秦王给踹翻在地!
旁边十几个军卒一拥而上,抹肩头拢二臂就把他来了个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尔、尔等安敢……”
秦王还在不服!
梗着脖子嘶声叫骂!
可就在此时!
刚才一脚把他踹翻的那个士卒忽然一声冷笑!
随后,就这么大呲呲走到了他的身边,弯下腰去,轻轻扯开了自己蒙面的领巾,语带轻佻的戏谑道:
“二叔,别人不敢……我们哥儿几个可没什么不敢的!”
“您还记得小时候……您是怎么摔我的了嘛?”
“用咱家老爷子的话说……精神点,别丢份!”
“啊!你、你是……冯胜家的那个……”秦王朱樉的瞳孔陡然骤缩!
满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十几个……分明都或多或少有些眼熟的青年!
可还不等他继续开口……
“哼,嘴堵上!”
就见这冯百户忽然嘴角一撇!
旁边早有其他淮西勋贵家的少爷羔子们掏出一块裹脚布来就塞进了他的嘴里,不让他再说出一句,能够透露众人身份的话来!
直到此时!
再看这冯百户这才一转身,一脸笑容灿烂的看着帐中……剩下这几十个……分明有些不知所措的军卒……
朗声大笑道:
“哈哈哈……好啦各位弟兄!如今逆臣秦王朱樉已被咱们所有人擒拿!是他带兵无道,还想裹挟我们一起造反!”
“我等是看透了他的把戏,又深知三皇孙殿下的鸿德,所以才决定起义,响应三皇孙的号召,擒拿罪臣,弃暗投明的!”
“走!这事儿是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干的!那当然……咱们大家伙儿,也要一起去潼关领赏!”
“我带着你们,咱们一起……去投降!”
冯百户的声音充满了意气风发!
就好像……
是憋了许久的一股劲儿,终于算是得到了一次释放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