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燕王，道心崩了！
“轰！”
他这一嗓子……
不亚于在半悬空中炸响了个惊雷！
所有人全都懵了啊！
此时……在场所有人的脑子，全都是宕机的！
老实说……从最开始，晋王突然宣布要起兵……清君侧？
到眼下，又冲上来一群锦衣卫，说要传圣旨……
总共似乎也没超过了几分钟！
所有官兵百姓们……直到现在脑瓜子都还“嗡嗡”的呢？
哪啊？怎么就突然要造反了……怎么又突然，又被人给摁住了？
在场众人全都一脸茫然……
不过既然有人要传旨……
下边人群混乱不堪……但却也全都条件反射般就急忙跪了下来……
就只听高台上的刘勉缓缓展开了卷轴，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帝圣体，只是偶感小疾，静养数日即可痊愈，并无大碍，更无他人加害之事！
皇孙奉天监国，乃秉承皇帝‘局嫡长者必证储位’之原则，名正言顺，所谓“谋朝篡位”之事，更是纯属胡言！
晋王朱棡，身为藩王，身受国恩，不图报效，乃敢捏造谣言，煽惑军心，擅自调兵，意图不轨。
此非“清君侧”，实为利欲熏心，欲乱天下！
今逆谋已露，首恶已擒！
除朱棡本人外，其余将士百姓，皆被蒙蔽，概不追究。
各安本职，勿得惊扰。
钦此！”
……
安静……
在场所有人……
一个个全都张着大嘴，呆滞在了原地……
只感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全都好像是做了场大梦一般！
只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的是……
就在台上，众商队成员的包围之中……
最开始跳上台的那道身躯……直到此时，才真正显露了身形……
竟赫然是一个身材干瘦，还略显佝偻的白发老者！
再看这老头儿，就这么颤巍巍迈着蹒跚的步伐，来到了已经被五花大绑了的朱棡面前……
晋王朱棡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他了……
只不过眼中一阵迷离……似有所回忆，看着眼熟……可一时间，却又好像在脑海中搜索不到具体的形象！
直到……
对方就这么一脸惋惜的，伸出苍老的手掌……
轻轻覆在了朱棡的头顶……
就好像是在温柔的爱抚着一个晚辈……却又好像……是在心痛着什么一般……
一边轻揉，一边眼帘低垂的喃喃道：
“唉~老三……你糊涂啊……”
“咱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你性子急，容易冲动……所以做什么事之前，一定都要先问自己三个问题——能不能干，能不能成，若是不成，又到底会有啥后果？”
“早知今日……看来……咱当年……是真不该教你习武，把你带上了这条，分明是有去无回的……不归路啊……”
老者悠悠然，一声长叹。
“唰！”
晋王朱棡的表情，呆滞了！
整个人就好像是木雕泥塑一般，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老人……
一双瞳孔，却渐渐就开始聚焦！
突然！
“啊！你……您、您是……廖叔儿？您、您竟然……还活着？”
不知为何……
就在朱棡这句话出口的刹那！
他的眼中……竟莫名的……两行泪水，就仿佛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不停的沿着腮边滑落了下来！
也不知……
是多年后，再次见到了儿时恩师的激动和怀念……
还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已然彻底失去希望，而变得惶恐不安……
因为……他无比清楚！
廖叔，是曾经跟随老爹朱重八的老人！
是曾经拱卫司中的核心骨干！
他……不忠大明，只忠皇爷！
而如今……他竟然亲自远赴太原来抓自己……
就证明了这次的抓捕……绝非是他朱小三儿的意思……
而是……已然受到了自己的老爹，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许可！
那自己……
就断无一点，再次获救的可能了！
……
“啪！”
“稀里哗啦……”
“咣当！”
……
北平，燕王府的帅堂之内！
燕王朱棣破天荒的……简直是绝无仅有，世所罕见的……整个人就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般，撒了泼似的……
拼命把桌子上的茶杯茶盏，锅碗瓢盆全都摔碎在了地上！
随后却似乎还是无法发泄心中的郁结……
突然表情一阵狰狞！
竟一伸手……
“轰隆！”
把个沉重的实木帅案都给彻底掀翻！
随后就这么披头散发……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几乎歇斯底里的咆哮道：
“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
“他廖三刀……为什么会为了那个十几岁的毛孩子，亲自远赴太原去抓我三哥？”
“要知道！他可是跟了老头子一辈子的拱卫司老刀啊！”
“他为什么会听从他朱小三儿的调遣？”
“他们不是一直说，不忠大明，只忠我爹的吗？”
“这回又为什么甘愿为他朱小三儿所差遣？”
“难道……就连他们都已经认为……他朱小三儿，比我们这些当儿子的更优秀了吗？”
对！
朱棣，破防了！
跟朱小三儿斗智斗勇了这么久，互有攻防时他没破防……
听说老二老三起兵造反……甚至是老二老三都被抓，他也没破防！
可偏偏！
就当他听说……老皇爷最信任的老护卫，曾经三皇子，晋王朱棡的启蒙老恩师，廖三刀……竟然为了朝中那个才十多岁的娃娃……反而千里奔袭，把自己的爱徒给抓了起来！
他朱棣！
他胸怀天下，几乎以为自己能扛得住一切委屈与挫折的燕王，朱老四！
破防了！
兔死狐悲啊！
物伤其类！
他可以允许朝中出了个少年天才的朱小三儿……
他也可以任由老头子器重他，任由他自己能力超群……
但唯独！
他无法接受！
这些老拱卫司的成员们……竟然也全都认可了他！
要知道！
这些老拱卫司的成员们，心里可本来没什么大志向啊！
他们也不懂得治国，更不懂谁，怎么做才是对整个天下最有利的……
他们就懂得忠心于老朱！
可正因为如此……
他们对朱小三儿的效忠……才更让他朱老四，道心破碎！
因为这就意味着……
哪怕是从他们那朴素的认知来看……
他们都感觉，把这天下，交给他朱小三儿……远胜于交给老朱的这些儿子们！
凭什么？
这是他朱老四，第一次！
发自内心的感觉自己受到了轻视……受到了侮辱！
自己……也跟在老皇爷身边那么多年了啊！
曾经跟在大将军徐达帐下，自己打过多少胜仗？立下了多少功劳？
这些拱卫司的老刀们，哪一个不知道？
可哪怕如此……
他们竟还是认为……自己，不如他朱小三儿吗？
“我不服！不服！”
“老和尚！我不认这个理儿！”
“我不认！”
“他朱小三儿是聪明，是有些治国安邦的能力……”
“可他们凭什么以为，我就不如他朱小三儿啦？”
“他们宁可为了他……一个才区区崛起了半年多的毛头小子，而去抓捕老头子的亲儿子！”
“这是什么道理？啊？老和尚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认！我就是不认！”
再按朱棣，整个人就好像头受了伤的猛虎一般！
满脸焦躁的不停在帅堂内来回踱着步……
对面的黑衣玄僧姚广孝，就这么古井无波的看着他在这儿撒泼……
足足过了许久……
“王爷……闹完了？”
道衍和尚一声轻吟！
“哼！”
朱棣此时，分明已经卸掉了所有的伪装！
真就好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子一般，气鼓鼓的把腰一叉！
姚广孝也不着急……
甚至完全没去接朱棣这个“谁比谁强”的茬。
而是毫不便宜的直奔主题，轻声道：
“那……王爷又想要如何？”
“如今秦、晋二王皆已伏法，正在押往京城的路上……解决此次叛乱，他三皇孙兵不血刃，的确展现出了超强的处变能力……”
“王爷觉得……我们可否就此罢手，就这么算了？”
要说这姚广孝的智计，其实也并没有多夸张……
不论是演义还是现实，都远没法跟“多智近妖”的诸葛武侯，又或者是民间传说中“道法通玄”的刘伯温相比……
可他在朱棣的团队中，始终都扮演着一个中流砥柱的作用！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
他的目标，始终坚定如一！
就是要造反！
这是个一辈子就立足于搅乱天下，倾覆乾坤的阴阳家！
他14岁出家，儒、释、道三门兼修，竟然还通晓阴阳术……想当初相士袁珙曾说他“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
刘秉忠，是元初助忽必烈夺位的僧人，是个典型的“乱世之臣”。
可姚广孝听后非但没怒，反而大喜！
他心中所图甚大，从不被外界的任何因素所干扰！
这也是他能成为朱棣最最核心层幕僚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他，可以随时站在客观角度，给朱棣指明前进的方向！
因为没有人有他这么专一且坚定的目标！
所以……也就没有人，能够像他这样……随时都能保持着清醒，随时都能保持着理智！
永远不会被外界的任何诱惑和旁枝末节所模糊了视线！
“呼！”
果然！
姚广孝这么一问……
似乎瞬间就把朱棣，从暴躁的情绪中给拉回到了现实！
再看刚才还方寸大乱的朱老四……蓦然深深的吸了口气！
随后……
再次看向姚广孝的目光之中……
分明，已经彻底变得清明一片！
忽然二目微眯的沉声道：
“算了？”
“呵~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如今他朱小三儿……给我露了这么一手……”
“反而就让咱们……彻底没办法再装聋作哑……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了！”
朱棣的眼中……
蓦然！
迸射出了两团……
凛冽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