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咱定了！封储君之事，不能再拖了！
“哼！好啦！不用再多说啦！”
“反正大日子就是三月三，如果实在不行就再往后推几天，三月初六，或者三月初九……”
“这事儿咱定了，你不许反驳！”
眼见着朱小三儿一脸苦相的还想要说点什么……
老朱故意把脸一黑，十分强势的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随后……
话锋却又再次一转……
单手就这么轻轻拉住了朱小三儿的手掌……
声音，却已经渐渐又变得深沉了许多……颇有些复杂的问道：
“三儿啊……咱知道咱这身子是个啥情况……太大的刺激咱扛不住……所以……咱也不问你那些具体的事儿了……”
“咱就问问你……最近朝里头……可还顺当？”
“有没有啥……不好办的，有阻力的事儿？需不需要咱给你下个旨啥的？”
老朱这句话问出……虽然还是那副威严沉稳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老眼之中，竟莫名悄悄闪过了一丝紧张……
“哎~都好着呐！”朱小三儿当然知道老朱现在，心里肯定是最敏感的时候……
又哪敢太过忤逆他？
只能也先把上一个话题划过去，然后打着哈哈回道：
“要说最开始嘛，的确还有些不太得手，不过现在已经都捋顺啦！哈哈哈……老爷子，这点您就放心吧！”
“嗯……”老朱点了点头……
足足沉默了半晌之后……
“那……黄子澄他们……没给你找麻烦？”
说是不问不问……可一向习惯于把所有事都纳入掌控之中的洪武大帝……又怎么可能真放心得下朝堂，安安稳稳的在床上过自己的“退休生活”？
可他这句话不说还好……
他这句话一出口！
旁边朱允炆的身子，忍不住就是一颤！
没办法……
黄子澄……也毕竟是从小就教他的老师啊！
后来朱允炆是看清了对方想要架空自己，把自己当做傀儡的本质……
可人心毕竟都是肉长的！
老朱这一句话……顿时让他想起了当夜……曾经慈祥温柔的黄先生，表情竟然会变得那样的狰狞……最后还被自己三弟，鲜血淋漓的给砍了条胳膊……
尤其是最后……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自己也早就意识到了……
也许……自己那位黄先生要落得个“满门抄斩”，甚至是“诛九族”的大罪！
而这罪……却分明是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件事……直到如今，又怎能不让他朱小二介怀？
“啊？啊……哈哈哈……老爷子您就别操心啦……不管他黄子澄咋闹，这不是……我跟我二哥一起监国嘛！他又能闹到哪去？”
朱小三儿还在试图安慰老朱。
可老朱下意识张了张嘴……
最后……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身旁的朱允炆……
当了一辈子皇帝……他什么没见过？
不需要再问，结果，就已经被他给猜了个七七八八……
“老李呢？现在还活着呢么？”老朱又一个零帧起手！
“诶！我这……”朱小三儿嘴角都忍不住一抽！
不过只能苦笑摇头，双手轻轻把老朱的手掌握在掌心，柔声道：
“好啦好啦，我说老头儿，您倒是真不够操心的……自己这身体骨还没好呢就开始关心别人啦？”
“您放心！等您身体再好一好，我从头到尾，一点点的全跟您叨咕一遍！”
“哦~”
老朱再次点了点头……
不过一双老眸，明显已经变得暗淡了许多……
无疑！
黄子澄和李新是个啥样人，自己突然昏迷，一个孤零零的小孩子撑场面……以他们的脾性，能干出什么事儿来……老朱心里门儿清！
而以自家这个小三儿的手段……他能为了个宫女，杀穿整个东宫！
你当他是面捏的？
心头微微一颤……老朱再次深深的看向了眼前的小孙儿……
眼中竟不由自主的，就涌现起了无数，无比复杂的情绪！
这其中有欣慰，有踏实……可却也夹杂着一丝丝的惶恐，一丝丝的无助，和一丝丝的失落……
这惶恐和失落，当然不是因为自己孙子已经独立掌权，能够很安稳的接替自己了……
而是一种……所有事情，突然间就彻底失去了掌控的无力感！
他老朱一辈子操控朝堂，每天都生活在无数人的明刀暗箭之中……心中自然是始终提着万分的警惕！
而如今……这警惕心还在……可身体却先顶不住了！
他的惶恐和无助……不是来自于他本人的意愿，而就是受限于他这副身体！
没有经历过这种感受的人，恐怕很难明白……
一个老人，一个年迈的强者……他也许从年轻时开始就一往无前，似乎永远都拥有着使不完的力气，被万人畏惧……而他自己，似乎也总感觉自己的日子还长，精力还足够支撑……
直到……
他终于病倒了一次！
越是上岁数的人……每次大病之后，就越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日子，不多了！
那是一种，他以前精力旺盛时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他眼前，在他心中，突然间就多出来一块倒计时的表盘一般！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老了……自己，正在走向衰亡！
重病，让他身体孱弱，孱弱到以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弓刀剑，他拿不动了……以前能够震慑朝臣的威严，他已经没力气再撑起来了！
此刻的他……真就好像个失去了所有保护的小孩子……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所有……曾经被他压制，被他震慑的群狼面前！
这种惶恐感……这种，已经能够清晰的嗅到死亡腐臭味的紧迫和无助感……
它无关乎于权利，无关乎于亲情……
但却实打实，就这么清晰的已经呈现在了老朱的眼前！
当然……
后世还给这种现象起了个好听一点的称呼——退休综合征……
劳苦了一辈子的老人家，他也许身体还好，也许身体不好了……
但突然失去了自我实现的价值，突然失去了曾经能够掌控住的安全感……
这种无力，的确让人几欲发疯！
又何况……
他老朱，可是那个指掌天下的洪武大帝啊！
他工作时能够产生的价值越多，他的生命越精彩！
一旦让他闲下来……他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也就越重！
朱小三儿就这么始终紧紧握着老朱的手掌……
他当然也看出老朱心中的复杂心绪来了……
可这种事……他也没办法去解！
有道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老朱自己无助惶恐……但却绝不希望别人看出他的无助和惶恐！
所以朱小三儿一声轻叹之后……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后干脆直接转移话题道：
“哎对了，老爷子，跟您说个好消息啊？”
“哦？还有啥好事儿？”老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中稍稍泛起了一抹好奇。
就听朱小三儿笑吟吟继续道：
“您都不知道……您老这一病啊……可把大家伙儿都给急坏了！”
“这不……您那些封在外面的儿子们，也就是我那些为皇叔……全都火急火燎的上疏要回京师来看您！”
“我全应了！”
“老爷子，这事儿您可得允许我独断专行一回！”
“这儿子看爹，自古以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您也别跟我说什么‘藩王不得同时进京’的法令……我觉得这事儿啊，它是个大好事儿，我朱小三儿也没理由拦着！”
“嗯……估计看日子……最快三四天之后，第一批距离近的就能到了！”
“最远的……应该也就是我四叔了吧？最多六七天左右吧！”
“到时候……您就又能瞧见您这些儿子们喽！哈哈哈……”
“咋样？兴奋不？期待不？”
“哎我可跟您说啊……这几天里，您可得好好将养身体，千万不能再随便发火了啊！”
“到时候……您可还得以一个精神头十足的样貌，去见我这些位皇叔们呢！嘿嘿嘿……”
朱小三儿一番话毕，就这么献宝似的，拉着老朱的手掌，咧着大嘴就开始傻笑……
那笑得叫一个单纯，笑得叫一个毫无心机……
就好像……
真的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做了件，能够让老朱感觉开心的大好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