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生不如死的酷刑！
“是、是……臣妾遵旨！”
小丫头此刻整个大脑都是僵的！
她完全没明白，老朱此刻，为什么非要自己再背一遍《皇明祖训》……
不，应该说……她现在根本就没能力去思考这件事！
站在堂堂洪武大帝的面前，小丫头的思维根本已然是彻底的一片空白，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只能颤抖着声音……协理克制着声线平稳，再次轻声背诵道：
“皇、皇明祖训有训……亲、亲王者，须谨守藩辅之礼，不作非为，凡亲王有过，轻、轻者……仗责亦以辱之，重者，遣皇亲或内官宣召……如、如三次不至，再遣，其王即所以来历奏闻。再如有过，差内使监宦至其国问故……其……其王非有大过，不得轻易加罪。若有大罪，则……则……”
背诵到这儿……
小丫头张妍的小脸……终于开始渐渐变得苍白！
本就单薄的娇躯……也慢慢开始不停的剧烈颤抖了起来！
因为！
她突然终于意识到了老朱，为什么要让自己再背一遍这段文字！
“嗯？则啥？咋不背啦？”
老朱忽然老脸一沉！
“是、是……”张妍整个身子哆嗦得都不成样子了……
可紧咬着银牙……却还是不得不深吸了口气，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充满了恐慌的继续道：
“若~若有大、大罪，则……则削去其爵，贬为庶人！”
唰！
此言一出！
整个现场！
蓦然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鸦雀无声！
所有朝臣们……
所有藩王！
连带着下方正跪着的秦、晋二王！
几乎是同时蓦然瞪圆了眼睛！
满脸不敢置信的看向了龙椅上的朱元璋！
可再看老朱听完后……却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双眼，将头靠在龙椅靠背之上……
已然根本不想再看下方一眼了！
只低声喃喃道：
“小三儿……拟旨吧！”
“是！”朱允熥可不管那许多！
直接快步走到前边自己那张小桌上，抄起笔墨砚台，又拿过一卷空白圣旨来，再次回来直接大呲呲摆在龙书案上……
旁边张妍至少这时候还算是清醒了几分……急忙跑过来，飞快开始点水研墨……
朱允熥提笔蘸墨，悬停于空白圣旨之上……
就听老朱闭目沉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二子秦藩朱樉，皇三子晋藩朱棡，本为朕子，享尽恩宠荣华，可于朕重病之时不知为国解忧，反生篡逆之心！忘父训，背国恩，私下串联，结党营私，私囤甲兵，图谋窃国！”
“尔等所为，上负皇天，下悖祖训，实为天地之所不容，神人之所共愤！”
“若依《大明律》，尔等谋反，罪当凌迟！”
说到这儿，老朱的声音一顿！
下方所有群臣和藩王们，几乎是同时全都一个激灵！
跪在下方的秦、晋二王更是被吓得亡魂皆冒！
可就听老朱……足足沉吟了半晌……
语气却又变得几分无奈，几分失望……只声音不紧不慢的继续道：
“不过……”
“你们毕竟曾随大军北伐，疆场厮杀……也是立过些功劳的……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
“今日，削去你二人所有爵位，废为庶人！”
“府邸阖府上下，所有护卫、太监、仆从，悉数裁撤，逐出府门！”
“即日起，把你们俩直接圈禁在京师西城废宅内，严加看管。一日三餐，仅供粗粝之食，裁撤一切非分用度，不许出府门半步，一切日用，悉从简薄！”
“钦此！”
老朱一番话音终于停止！
可下方！
所有文臣武将，早已是个个面露惊愕！
而前方的众藩王们则更是……瞪圆了双眼僵在原地！
只感觉全身的肌肉蓦然绷紧……甚至就连血液都已然褪去了温度……变得一片冰寒！
此刻！
站在最前方的燕王朱棣……一股寒意沿着脊椎已经直冲头顶！
他就这么死死咬着后槽牙……却依旧无法控制“哒哒”打颤的上下牙齿……
厚底朝靴之中……十根脚趾简直都快要将地面扣出来几个窟窿！
他朱老四……
当真是怕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眼下秦、晋二王的结局……
分明就是他的先兆！是他命运走向的预演！
老朱最护犊子啊！
要知道！
前年他秦王朱樉在西安虐杀宫人，给他的宠妾用马皇后的凤冠霞帔，自己睡龙床，在民间强抢民女，霸占田地，还打死十多个前来诉苦伸冤的百姓……
犯了这么多罪！
以至于天怒人怨，西安百姓都快要被他给欺负得农民起义了！
最后老朱也才只是把他给叫回应天府来，圈禁了一年！
而去年的那种圈禁……跟眼下所说的，可还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去年他秦王只是被关在府中，有大儒定期去给上课……
要说衣食住行那是一样不缺，杂役小厮伺候着……想出门遛弯也是没人拦着的！
而这一回呢？
王府宅子，不让住了！
所有杂役小厮，全部遣散……
把人直接关在京郊的小破院子里，一日三餐只送最差的伙食……而且还连门都不让出！
也就是说……
对于高高在上的秦、晋二王来说……
别说日常家务操持扫洗了……连马桶都得你自己倒，不然你就在院子里臭着吧！
这种酷刑……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俩来说……跟直接杀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此刻！
朱老四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迅速失温……
隐藏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掌，更是已经根本无法控制的“突突突”哆嗦个不停！
是的！
他怕了！
已经不记得多少年了……他真的从未再感受到过这种……简直是让他心脏骤停，灵魂颤栗般的恐惧！
很显然！
这种堪比被镇压万仞山底，永世不得翻身的处罚……
已经达到了老。朱对他的亲儿子们所能做出的极限！
当真起兵谋反……虽然甚至连一点点动摇江山的效果都没达到……但已经就是削去爵位，圈禁至死了！
那么要再往上……
没人知道还有哪种更重的罪……会让老朱真能下决心杀了他的亲生儿子！
又或者……直接去刺王杀驾，也许会获得更重的刑罚？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
朱老四，以及他身后的所有藩王们都清楚一个事实——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
今日秦、晋二王的下场……
说不定哪天，就未尝不会成为，自己最终的结局！
“啊？”
“什、什么？”
秦、晋二王也彻底被吓懵了！
他们俩犯错也不止一次了……却当真没想过，自己老爹，竟然真会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秦王朱博第一个“嗷唠”一嗓子，整个五官都已然极尽扭曲！
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声惊叫道：
“爹、爹！你不能这么对我！爹！儿子、儿子也是担心您的安全啊！”
“是啊爹！爹！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啊！爹……您想想孩儿这么多年对朝廷立下的功劳！您想想孩儿小时候，一直还跟在您身边讨糖吃……爹……您、您想想娘，您想想娘啊！娘要还在……看见您这么惩罚我们……她会多心疼？”
晋王朱棡也疯了！
事到临头，没人敢说自己就真的不怕！
圈禁至死啊！
二人根本无法想象……那样艰苦，又毫无希望，每天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自己到底要怎么熬！
他竭力大喊，拼命挣扎……
试图哪怕再最后唤起一丝丝，老朱对自己的父爱！
可是！
“啪！”
“你们还有脸提起你娘？”
老朱陡然二目圆睁！
狠狠一拍龙胆！
旁边的朱小三儿刚才没被吓到，现在却被吓得急忙跑过来就轻拍老朱的后心，随后手里扣出速效救心丸来就打算给老朱嘴里灌！
朱小三儿心都快碎了！
这就是他……一直不想让老朱来亲自上朝的原因！
朝堂上都是怎样的一帮牛鬼蛇神啊！
他还不清楚吗？
以老朱现在那脆弱的心脏……
又怎么可能经受得起这样的折腾？
可这一下！
朱小三儿的举动……却反而更加刺激到下边的二人了！
秦王朱樉猛然一瞪眼睛，提高了声音奋力咆哮道：
“朱允熥！小崽子！你在那装什么好心？这一切，分明都是你的阴谋！你为了得到皇位，不择手段到甚至要利用老皇爷！你你你……你还是个人吗？”
晋王朱棡眼前一亮，似乎也终于想到了什么般，急忙也大声怒吼道：
“对！朱允熥！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爹！爹您可一定要擦亮眼，千万不能被那小子给骗了啊！儿子、儿子们就是上了他的当，才误以为爹你是被他给害死的！”
“爹！爹你睁开眼看看啊！不信……不信你去问老四！这一切都是老四跟我们说的！”
“嘣！”
朱棣在旁边，本来就已经被吓得直哆嗦了！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这俩憨批哥哥临了临了……竟然还把自己给咬出来了？
再看朱老四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狠狠抡起脑袋，“咣”一下用力砸在了地上！
砸的整个地面都一哆嗦！
砸得所有人心头都一颤！真怕他当场再把自己脑浆子给砸出来！
可再看朱棣，根本没有丝毫迟疑！
“咣咣咣”直接朝着地面连凿了三下！
再次抬头看向老朱……已然是血流满面！
却无比激动的大喊道：
“爹！一切都是孩儿的错！孩儿当日听闻父皇病重，心中慌乱又无法直接擅离职守……所以给两位兄长去信，想问问二位兄长是不是知道更多的消息……”
“可、可没想到……却反而引起二位兄长的误会……”
“父皇！儿臣、儿臣有罪！儿臣知错了！请、请父皇也一并处罚儿臣吧！呜呜呜……”
朱棣大嘴岔子一咧！
干脆满脸懊悔的放声大哭！
那哭声真挚得……那叫一个痛彻心扉！
真是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随后又再次好像是自责一般，抡圆了脑袋“梆梆绑”，又连磕了好几个头！
眼泪、鼻涕……混合着鲜血和泥土已然彻底糊满了整个脸颊！
可下一刻！
“都他娘的给咱闭嘴！”
“啪！”
老朱陡然一声厉喝！
眼瞅着虚发皆张，二目之中猩红一片！
甚至就连嘴唇都已然渐渐开始变得紫黑！
朱小三儿学都凉了！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急忙一个箭步冲上来，手中扣出几枚速效救心丸来一把就揉进老朱嘴里！
随后也顾不得什么礼法了，猛然一转身！
周身气势升腾仿佛火山喷发！
二目一凝，朝着旁边蒋瓛一声厉喝：
“蒋瓛！你干什么吃的？”
“陛下已然下令，你们还在那等过年啊？还不赶快叫人把他们拉出去！”
“是！卑、卑职遵命！”
蒋瓛也有点被吓到了啊！
刚才这一切，简直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都根本来不及反应……
此时见状，心知事情恐怕的确要闹大！
急忙目眦欲裂把手一挥！
旁边十几名锦衣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连拉带拽……扯着秦、晋二王就往殿外头走！
可是！
秦、晋二王也是真豁出去了！
现在，就是他们整个这一辈子的最后求生时刻！
二人本就是武夫，此时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拼命挣扎……
十几个精壮锦衣卫，竟硬是没能直接把二人拉走！
再看俩人脖子上青筋毕露，几乎是拼尽了全力的大声咆哮道：
“朱允熥！庶子！你、你敢坏我父子情谊！”
“朱允熥！我是你三叔！你爹在时都不敢如此对我……你、你到底给父皇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你就不怕你爹死后阴魂不散，来找你索命吗？”
“朱允熥！你、你还说不是你的阴谋？你敢当着父皇的面，说一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对、对！朱允熥！你、你敢承认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吗？你……你趁父皇病重之际，强行篡权，大权独揽，调动武备……你你你……你野心昭彰，擅用天子仪仗！其心可诛，悖逆人伦！”
“这些……这些事，你都敢跟父皇言说吗？”
秦、晋二王就好像是真疯了般，扯着嗓子拼命叫嚷！
可此言一出！
“唰！”
整个大殿之上……
所有人的表情终于彻底变了！
前方诸藩王们身子齐齐一震！
就连上方的朱小三儿……眼角眉梢都“噼啪”微微一跳！
对！
擅用天子仪仗这事儿……
他可完全没跟老朱说！
那此时……已经处在气头上了的老朱……
又会不会因为此事……
而迁怒于他朱允熥？
又或是……
心中产生怀疑？
就在这一刹那！
整个大殿，所有群臣和藩王们全都紧咬牙关，屏息凝神！
大家不约而同的……
齐齐把目光……
朝着前方，龙椅上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投射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