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现在造反，一切都还来得及？
“啊？”
可听完了朱棣的一番肺腑，姚广孝非但没被感动……反而直接被气笑了！
直接也不躲不闪的看向了正慷慨激昂的燕王！
脸上的讥诮，却连掩饰都不掩饰，同样也提高声音道：
“燕王千岁……四爷！你当真……不是在跟我说笑吗？”
“什么？家国大义？大明国运？”
“哈哈！哈哈哈哈……恕小僧眼拙，还真就没看出来……您原来……是这么大公无私的一个人呐？”
姚广孝满脸嘲讽道：
“您若这如此大义凛然……那你不觉得，已故的太子朱标，才是更适合当皇帝的人选吗？”
“您别告诉我您不知道……洪武朝李过后就天灾不断，却又连续十四次北伐，已经耗得民穷财尽啦！”
“若您真是一心为天下苍生，为大明前途考虑……那就应该与民修养，对内大力发展生产，对外做防御姿态，韬光养晦！”
“像您这样……满心总想着要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看不上文官，更不看上太子朱标！口口声声说他们都不如你会当皇帝……”
“这……就是你口中的大公无私？就是你所说的……不是贪恋那张椅子？”
“那能一样吗？”朱老四这一下可真被骂火儿了！
同样也瞪圆了眼睛回怼道：
“外敌不除，何以与民休息？”
“南宋的例子，张士诚的例子可都在那摆着呐！”
“偏安一隅，苟且偷安……敌人会让你踏踏实实的休养？”
“北元如今内部已经分裂，正是我大明一鼓作气，彻底解决草原外患的时候！”
“若我朝现在不一鼓作气去解决他们……再过个十几年，我们在休养，人家也在积蓄实力！”
“草原民族本就是弱肉强食！”
“你非要等他们，再九犬一獒的厮杀出第二个铁木真来，统一蒙古后挥师南下，你才死心吗？”
“我……”
朱棣说着说着……话却根本没法再说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道衍和尚虽然学识渊博，可毕竟不可能拥有一个国家统治者的战略视角！
其实“休养”和“北伐”，本来就是大明此时正在面临的两个艰难的抉择——
你要修养，那么四周边患必然愈演愈烈，而且谁也不敢保证，以现在百废待兴的状态，你修养个十几二十年，国家就能彻底恢复元气，甚至是武备充盈！
可你要是选择继续厮杀……那当然就要承受国内劳民伤财，府库空虚的代价！
这两条路，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哪一条是绝对的正确，哪一条又是必然的错误！
选择哪一条，都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代价……
最后的结果，也肯定全都是未知的！
所以……
朱老四忽然发现……自己跟姚广孝这种人去讨论国家战略方针，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稍稍沉思了片刻之后……
他忽然干脆换了个视角！
直接同样面带讥嘲的看着对方，似笑非笑道：
“哎？老和尚……咱俩别说这事儿了，你口口声声说我没出息，说我是道貌岸然，忘记了志向……”
“那我倒是想反问你一句——你的志向，又是什么？”
“呵呵？”
一见朱棣转移了话题，姚广孝倒也没再继续纠结。
毕竟他跟朱棣早已是互相绝对信任的战友了，索性干脆一脸挑衅的眉梢一挑：
“王爷……你说小僧不了解你……那你，又了解小僧么？”
“你来说说看……你觉得……小僧的志向，是什么呀？”
“哈！”朱棣直接一声嗤笑，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指着对方的鼻子，笑骂道：
“你这个妖僧！你有个屁的志向！”
“你的志向就是造反！”
“依我看呐……你就是想要找个有难度的事儿，然后轰轰烈烈的做上它一场！”
“只不过帮我造反这件事儿，目前是你能看到的，最刺激，也是最有难度的事情了而已！”
“诶~”
姚广孝本还想要反讽两句来着……
可一听朱棣这话，整个脸皮微微一抽……还真就硬是一句话都没能反驳得出来！
不过眼看他吃瘪，朱棣却根本没等他再琢磨，直接继续追问道：
“哎？这些都不是重点！”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说我说得一套一套的……那你呢？”
“现在倒轮到我来问问老和尚你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想要找刺激，想要解难题！”
“可眼下……人家朱小三儿那边，可比我这儿更适合你去挑战啊！”
就听朱棣声音深邃道：
“要说难题……他那要解决国计民生，要跟朝中的那帮子老狐狸们斗，跟全天下的地主豪绅们去博弈……每一件事，都是天大的难题！”
“而你要想找刺激……哎！看他那架势，可是要开疆拓土，四面出击的！”
“与其在大明内部交搅风搅雨……你还不如去那他，带着我大明军士四方征战，去征服那外面的一个个番邦来得更过瘾些！”
“如何？”
“你……要不要干脆直接去投他呀？”
朱棣一番话毕！
就这么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
“王爷你开什么……嗯？”
姚广孝的声音，却渐渐消失了！
整个人就这么表情凝重的僵在了原地……
一时间……他竟当真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朱棣也不着急，似乎早知会如此一般！
俩人就这么默默相持……足足许久之后！
“嘶……”
姚广孝蓦然深吸了口气！
随后表情……却反而一改刚才的急躁……
变得无比复杂……而又无比的意味深长了起来！
“王爷……小僧倒是忽然……能够理解您的感受了啊！”
“面对此等大紧迫……的是确让人……道心不稳……”
姚广孝毫不掩饰心动的轻轻一叹。
朱棣只笑着耸了耸肩，并未回答。
就这么继续眼见着姚广孝，低头沉思了片刻之后……
“千岁，既然如此……小僧倒是最后，还能给您指两条路！”
“呦！竟然还能有两条路呢？”朱棣眉梢一挑，还真就一脸好奇的看着对方。
就只见对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直接条理清晰的缓声道：
“两条路，本是三条——其中一条就是干脆俯首称臣，然后自请解除兵权，回京师来做个闲散王爷……不过这条路，小僧已然替王爷先排除了！”
“知我者，妖僧姚广孝也！”朱棣直接哭笑不得的二指朝着对方点了点。
“那么剩下的两条路……就是王爷如今最后的选择了！”就听姚广孝继续道：
“这两条路，一文一武，一正一邪——”
“这邪武之路，自然就是王爷回北平后继续准备，但要尽快起兵！”
“他朱允熥越是能力超群，王爷就越要加快速度！不能让他真成了气候！”
“虽然他有各样奇技淫巧……可毕竟全国推广都需要时间，王爷还是能有机会争雄成功的！”
“至于王爷所虑之未来……就算您已然自认不如他朱小三儿，但六分八分对十分，您也总还是能算对得起大明江山，对得起天下黎庶的……”
朱棣目光闪烁，沉默半晌，却并未出言。
姚广孝见状，也没催促，只继续自顾自沉声道：
“而这第二条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