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朱棣的感伤……你，来晚了！
安静……
朱棣就这么愣怔怔……看着眼前，一脸慷慨坚定跟自己诉说着关于未来畅想的朱小三儿……
一时间竟有些走神！
足足呆滞了片刻……
“哎？”
他却莫名其妙的，忽然开口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小子，你说……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个什么形象呢？”
“你觉得……我应该是一个跟你一样心系天下，把大明子民，甚至是什么华夏道统都至于人生最高目标的道德楷模呢……”
“还应该是一个自私自利，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地位，甚至不惜倒行逆施的大恶人？”
“啊？”
朱允熥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问……
不过微微一愣之后，还是下意识回答道：
“没……那么极端吧？”
“干嘛非得要么是天下致公的大善人，要么就是唯利是图的大恶人呢？”
“我觉得四叔儿你……应该是一个心怀天下，眼界和格局，其实也都足以堪称是一代雄主的枭雄！”
“你肯定有自私的一面……但我还是相信……你一定会为了一些类似‘大义’的东西，而放弃一些私利的……”
“不然你尽可以学秦王倒行逆施啊，又为何要把你北平打造得安居乐业，让百姓都交口称赞你燕王千岁的仁德？”
“呦嚯！”朱棣还真被夸得一激灵！
仿佛是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对面这小子嘴里吐出来一般……
就这么上上下下，又来回把个朱小三儿给打量了个遍！
随后却忽然表情古怪的摇了摇头，直接否认道：
“呵呵~不……你这回……可没猜对！”
“其实我呀……还真就是个唯利是图，为了保住手中权力，宁可放弃什么家国大义的大恶人！”
朱允熥眉梢一挑，不过却并未急着反驳，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
似乎是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解释。
“呵呵呵……”
朱棣轻轻一笑。
他忽然发现……
跟眼前这朱小三儿聊天，真是……堪称是一种享受啊！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往往真的丝滑得让人上瘾！
从这一点上来看……
他似乎，忽然就理解了自己老爹，为什么就突然，莫名其妙的放弃朱允炆，反而改推举眼前的朱允熥了！
这小子……简直是太机灵了！
就听朱棣忽然轻轻一叹，似乎是忽然心生出许多感慨般，喃喃道：
“大侄子，你找我……找晚了啊！”
“若是你我二十年前相遇，你如今这一番话，恐怕是当真能打动我的……”
“我身为洪武大帝第四子，老丈杆子乃是堂堂的大明兵马大元帅徐达！”
“比我大哥，我上阵杀过敌，屡立战功，比我二哥三哥，我把北平城治理得井井有条！”
“说句不怕你找麻烦的话……若论文治武功，在遇到你之前，除了老头子，我谁都不服！”
“若那时你来找我，跟我说……要为大明，要为华夏文明创造出一份怎样的万事伟业来……我恐怕是真会动心，然后头脑一热就跟你干了的！”
“可奈何……我现在心境也变了啊……”
就听朱老四忽然略显疲乏的摇了摇头，苦笑道：
“人就是这样子……指责别人时就都知道站在高高的道德高地上去挥斥方遒，要说大道理，哪怕是寻常农户都能说出来一套一套的……”
“可直到这刀口……当真落到自己头上时……才知道，想要真做到‘无私’到底有多难——”
“呵呵……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有个没出息的儿子，叫朱高炽吧？”
一言及此，眼瞅着朱棣的情绪就渐渐开始低落，表情也忍不住泛起了丝丝无奈，摇头道：
“那废物跟你一样年纪，却恐怕连你的万一都不如……让他学武他学不会，性子还软得像个棉花团！”
“老实说……如果这世界，现在就能实现你所说的什么‘人人平等’……我是不怕啊！我自认文韬武略不熟如今朝中的任何一个朝臣！就算把我一切的身份都去掉，让我重头开始再读书科举，再战场厮杀立军功……我照样有胆量再来！”
“可是……我那废物儿子却不成啊！”
“虽然我一万个瞧不上他……可他，毕竟也是他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也是我辛辛苦苦拉扯这么大的……”
“我想着……就算他再不争气……他老爹争气就行！”
“回头咱朱家好歹也是个皇族，可保他一世衣食无忧。”
“而且他这么没用，恐怕他的子子孙孙……也都成不了什么气候……”
“谁家还没个不争气的儿子呢？”
“大侄子你说说……若我真跟着你，搞了那个啥……‘人人平等’的大同世界……”
“那我儿高炽……又该怎么活啊？”
“你让他再去田里面种地？还是去工坊里面学手艺活儿？”
“就他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蠢样子……我还是……于心不忍，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朱棣说到这儿，不禁颇有些感慨的略微仰头，一声长叹！
眼中竟真的，尽显对于朱高炽未来前景的愤懑和忧虑之情！
“诶~”
可这一下……朱小三儿的嘴角和真扯起来了……
这还真是……
仇成父子，债转夫妻！
似乎天下的父子就很少有真能相处和谐的！
父亲凭借着自己一辈子的经验，总感觉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儿子就应该沿着自己的路走，然后还要比自己走得更好，才更有出息……
可儿子从小跟母亲一起生活，是眼睁睁看着父亲那条路上有什么坑，并且父亲在走这条路时，是怎么把自己累够呛，还没空照顾家小妻儿的……
当儿子的，似乎天生就特别排斥走父亲的老路！
虽然很多人也许直到三四十岁，甚至是五十多岁后才愕然发现……其实自己努力挣扎了一辈子，许多轨迹，真的还是就跟父亲走得老路一样……
说到底……
大家都是没什么大成就的普通百姓……
那所面临的问题，所需要经历的困顿几乎也都是类似的……
儿子拼命反抗父亲，可回头等自己到了父亲那个年纪……也许才发现，自己就算换了条路，其实也还是活得跟父亲一样窘迫，一样困难……
但不管怎么说……
似乎华夏文明熏陶下的父子……
真的很难能拥有一个互相理解，又能互相作为情感支撑一样的和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