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我，就是个利欲熏心之人！
眼见着朱棣一张嘴，就把朱高炽给贬的一无是处。
甚至还当真发自内心的，一直在为对方的前途和未来感到担忧……
朱小三儿张了张嘴……
一时间，却硬是又不知该如何劝导才好！
你说……朱高炽是个废物？
他要是废物，那你朱老四一家子里就没能人了！
你朱棣是戎马出身，一门心思的就想着北方，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征北大将军”……
你就没问问……你专心研究打仗的时候，整个国家都是靠谁在运转着的？
虽然他朱胖胖自己真正当皇帝也才十个月。
可实际上，他替他老爹监国可是足足十多年！
永乐朝一共也才二十二年，几乎有一大半时间都是人家朱胖胖在帮你朱老四打理着！
而恰恰是因为有人家朱胖胖，才让你朱老四能在保持大明江山稳定的同时，还能不停的开辟战场，四处征伐……
直到最后……
事实证明你朱老四一死，人家朱胖胖反而是“解开了封印”，在位仅仅十个月就让大明回了一大口气，直到他儿子朱瞻基再干了十年，才让大明积攒了足够的家底，好让“堡宗”再去一战挥霍一空……
所以……眼看着朱老四在这儿痛心疾首的担心自己儿子以后会没饭吃……
朱小三儿真是已经竭力想要去试图共情他了……
可奈何，有了后世的记忆加成，他勉强自己了半天……却还是没办法，共情不了一点！
当然……
朱棣似乎也没打算让他能理解自己。
兀自怅惘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又转回了头，目光灼灼的盯着身旁的朱允熥，继续道：
“大侄子，老实说……若这世界，真能像你所说的那样，真正的实现‘人人平等’，甚至还能长治久安下去……”
“那就算是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去做个学徒，做个农户……从头开始自力更生我也能认……”
“可是……说句心里话——”
“虽然我已经觉得你很优秀了，也不认为你是个跟寻常小孩子一样，喜欢天马行空乱象的人……”
“但我还是感觉……你所说的那个‘大同世界’……它根本就不靠谱！”
“我还是觉得，你太过理想化了！”
朱允熥依旧不急，只继续一脸期待的盯着朱棣。
就听朱棣继续道：
“其实你自己不是也意识到问题了么？”
“天下人心逐利，都想要让自己能占有更多的资源，获取更多的权力、金钱和地位……”
“我能看得出来……你大开恩科，建立学科体系，是想要用新人才去代替老顽固们……”
“你大力改革官制、兵制、田制……你甚至加强了国家基层的力度，把从贪官那里查没来的土地，全都分给了农民，还要让朝廷监管……你甚至还实行官员轮换制，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在任何地方做大……”
“你做得一切，我能感受得到，其实都是在奔着你脑海中的那个‘没有人欺负人’的理想世界去走的……”
“可是……你想过没有？”
“这世界，其实人跟人，自打天生就是不平等的！你想要追求的那个美好的世界，最终，也许就只是一场梦幻？”
就见朱棣说到这儿，情绪明显稍稍激动了几分！
朱允熥可惜他……他又何尝不可惜朱允熥？
一个明明跟自己惺惺相惜，能够把自己逼得死去活来的少年天才……
为何非要选择这样一条绝路，然后还一门心思的往上边冲？
就听朱棣的声音都略微提高了几分，继续道：
“大侄子，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不会想不到……人与人的不平等，是打根子上就存在的‘命数’！”
“就算刨除了家庭的贫富，地位的差距……总有人是聪明的，有人是蠢笨的……而聪明的人则就会利用自己的能力，赚到更多的钱，爬到更高的地位上去……然后等他有了孩子，就会像我一样，因为怕自己的孩子会再跟自己年轻时过得一样苦，所以就想要拼尽全力，把自己的资源都留给孩子……”
“你自己都说了……你想要实现的那个世界，恐怕要耗费上百年，至少是两三代人以后才能初见成效……”
“可我却感觉……两三代人之后，这个社会的层级反而会分化得更加明显！”
“你说要打破王朝周期律……可你打倒了一批旧贪官，然后分了田地……最后两三代人之后，会不会再养出一批新贪官出来？”
“你若强行不让有能力的人去拼搏，获得更多的收益，那整个社会都会彻底失去斗志，变得浑浑噩噩，纸醉金迷……”
“可你若允许有能力的人，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取更多……那你就永远无法避免，有人就是会变富有，有人就是会爬到更高的地位上去！”
“又何况……你还说……要最终取消皇权？”
“那大明这一摊子的事儿，谁来管？”
“小到一村一镇，州府县衙，大到整个国家……你不得不承认，想要让百姓们都团结起来去做一件事情，不论是纳税交粮还是买卖营生……都必须要有人去组织，有人去管理！”
“而只要有人，还掌握着分配的权力，还掌握着组织安排人的权力……那不论你是以什么形式让百姓吃饭……不论你是让百姓自由竞争，还是由你，由朝廷来统一分配……”
“说到底，就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公平公正！”
“你若全部自由竞争，那么就会有人用金钱换权力，用权力换金钱……你若干脆全部统一分配，那还是会有人通过人情世故去获得更舒适，更优秀的那一部分资源……”
“甚至于说……你取消了从上到下的所有权力……把皇权，把所有权力都分给别人么？”
“那无非不就是曾经的‘三省六部’，皇帝把权力分发给下边的朝臣们……最多是把‘一个人的权力’转化成‘一批人的权力’！”
“只要人和人天生的聪明程度不同，天生的能力不同……就总会有人慢慢发展，会去统治、引领、安排其余更多数的人！”
“而到那时……我感觉物竞天择的情况下……我那个废物儿子，根本就不足以获得‘上位者’的机会！”
“对不起大侄子……”
“我实在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我这一辈子拼死拼活的奋斗，好容易奋斗出了名望和金钱……回头我的儿子，却又要从走我的老路，过得比我当年还苦……还要被另外一批，明明窃夺了我的权力的人去奴役！”
“与其让另外一批人奴役我儿子……那我莫不如拼尽全力，守护住我现在的地位和金钱！”
“如何？大侄子……我……让你失望了吧？”
一番话毕！
再看朱棣就这么目光平静的看着朱允熥。
眼神中，却分明毫无心虚与躲闪！
甚至充满了一抹，问心无愧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