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互相亏欠
“诶~”
会客厅里的杨士奇仨人，就这么五官扭曲的看着夏元吉跟对面这位岑氏当家嫡女岑玉音在这逗咳嗽……
一时间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好在俩人没让他们仨等太久……
还是夏元吉主动朝对面的岑玉音介绍道：
“行行行……我先不跟你扯别的……你瞧见了没？这三位……”
夏元吉直接伸手一指自己带来这仨人，道：
“这仨，可都是我家殿下身边的近人，更是今年科举的殿试前十，以后那免不了都是国之柱石，都是要入阁拜相的！”
夏元吉说着话又指了指对面的岑玉音，朝杨士奇三人道：
“哎老杨，这位就是当代田州土司岑伯颜老当家的嫡女，如今的岑氏狼头，岑玉音！”
“想当初咱商队在广西走商的时候，她是少有的，能不靠强力，光靠打算盘就让咱商队吃了亏的人！”
“最后商队没辙了，把我从京师给调了过来，才勉强跟这丫头斗了个起鼓想当年！”
“哎！你们别看她年轻……但在斤斤计较这方面，那可是好手中的好手！能以一女孩子的身份，扛起整个岑氏大旗……”
“你们以后要是真执掌朝纲，可一定要小心这丫头片子！”
“啊呸！”夏元吉这儿还在暗戳戳的阴阳怪气……
不过对面岑玉音听到这儿却立刻炸了！
满脸没好气的指着夏元吉的鼻子斥道：
“我说死胖子，你要点脸不啊？”
“咱俩谁斤斤计较？”
“你们商队低买高卖，要是真按照你们当年那做买卖方法，我整个广西壮人的命脉就全得被你们商队给牢牢捏住！”
“哪有你们那样……用低于成本的价格卖粮食，然后用往年三倍的价格收甘蔗？那回头我们壮人全特么种甘蔗了，一旦你们不爽说不供我们粮食了……我们岂不是任你们拿捏？”
“任我们拿捏啥呀？”夏元吉也不乐意了！
顿时也干脆没好气道：
“当时你不都已经摸出来了，我们商队可是有官家背景的吗？”
“你们壮人名义上归大明管辖，实际上却完全听调不听宣……我们朝廷从来都没跟你们计较过吧？”
“现在我是拿着真金白银在跟你们做生意……让你们百姓致富，让你们的穷人也能改善生活……咋？这都不行？大明开国二十六年，朝廷哪一点坑害过你们？你们为啥要对朝廷抱有那么大的警惕？”
“少废话！”岑玉音满脸浑不在意的把手一挥，直接把腰间狼头铜符令朝桌上一拍：
“保留土司职权，这可是你们老皇爷开国的时候就答应我们的！”
“你们那个新殿下要是不爽，直接派大军来接管我们啊！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家？”
“我拜托你把前因后果搞清楚！”
“是你们汉人没能力给我们带来更好的生活，所以我们才必须要自治的！”
“我不是我爹那一辈人，还抱守着什么老思想……”
“你去问问广西布政使司，我去找过他多少次？问他能不能按照你们汉人地方的管理模式来给我们派地方官，给我们派边军帮我们戍边？是你们没那个余力啊！”
“哦，我把粮食命脉交给你们，然后你们又不派兵来帮我们戍边，帮我们屯垦，保境安民……”
“那回头就是要好处的时候你们就拿粮食卡我们，然后我们遇到危险了你们就说‘人手不够’然后不管？”
“这天下哪有那好事去？”
“嘿！你这女人，还强词夺理起来了？”夏元吉一双小眼睛也顿时瞪圆了！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似乎又要互相顶在一起……
可这倒是让旁边一直旁观的杨士奇仨人……全都像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对！
他们这也才是第一次知道……
原来大明内部这么多羁縻统治的地方土司聚落……未必就全是土司势力想要把控权力……
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明本身的力量就不足以覆盖到所有疆域之中！
历史事实，有时候反而会颠覆后世人的一些固有认知——
老朱打下了大明江山，但可以说是一个百废待兴的烂摊子！
各地水旱天灾频发，四处盗匪横行，粮食欠收，北方还有游牧民族动不动就南下劫掠……
老朱算是一个兢兢业业的皇帝了……
但说到底，穷其一生，不过也只是在缝缝补补，按倒葫芦瓢又起……
说到底，还是那四个字——家底不够！
洪武年间，整个广西额定军户总数也不过万余人，还要分散在桂林、南宁、柳州、梧州等几个大城，边境线上的卫所兵力更少！
许多像广西、云南、四川之地的土司们，是真想要让大明来实打实接管自己的！
土司自己这边土地贫瘠，管理水平落后……一代又一代的亲族之间为了抢权而互相杀伐，很多老土司杀到最后自己都绝嗣了，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去后，自己年轻时辛苦打拼下来的地盘，再被其他部族们抢走……
反正都是被抢走，那还不如直接交给大明来管理！
而反观人家大明的汉人统治区呢？修驿路、水利、盐铁专卖、科举取士……
一项项举措取得的成绩……人家土司部落人也不傻，当然是看得真真的！
可他们想要交权……也得看大明能不能接得住啊！
就拿广西这一地来说……
满打满算几万兵力，要守城、要防安南、要剿山贼、要护驿路……根本抽不出人手去接管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土司领地！
就算土司主动把地盘交出来，朝廷派谁来管？
一个流官知府，带着几十个衙役和师爷……要管几十万壮人瑶人和僮人？
语言不通，习俗不懂，税都收不上来！
不是不想收……是根本连最基础的，谁有多少地、有多少粮都摸不清！
连个鱼鳞册都没有，拿什么收税？
到头来还是得靠原来的土舍和寨老维持秩序，等于换了个名义，实际上还是土司在管！
坏秩序，也好过没秩序啊！
其实老实说……
自打明初以来，朝廷派流官去管理土司部落，也尝试过好几次……
可最后的结果，往往都是养了一群贪官污吏，因为朝廷自己的力量不够，导致人家土司地方上真出现什么问题，还是得依靠本地实力去解决……可朝廷这边丰收了要交租，打仗了要出人……
说白了……哪怕朝廷主观上没有想要坑土司们的意思……
但实际上的效果就是——
大明朝对地方土司，是好处都想占，责任都担不起！
到最后，大多也都是名义上归朝廷管辖，实际上却根本就管不了！
最后要么流官被架空，要么再改回去……
土司部落本来就穷……
被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几次之后……
人家不信任朝廷的管理，不想再被你们汉人坑了……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