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算账！
“所以啊！”
就听岑玉音忽然长长的深吸了口气……
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灿烂……
可美眸之中的光芒，却渐渐开始变得凉薄了下来！
就这么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的夏元吉，沉声道：
“死胖子……我知道你为啥来找我——”
“你们那个新上任的皇太孙雄才大略嘛！新官上任三把火，总想着建功立业……恰好最近安南又生变故……所以他想要征讨一下安南，好让他这个新任储君上位，能多一些尊严和威望！”
“但是……你们大明没兵啊！”
“你们连震慑地方的兵力都不够……所以就想要让我们广西的壮人土著去替你们送死？”
“呵~我没什么家国情怀！我岑玉音就是个小女人！”
“你们那些大人物们，为了自己的宏图霸业，为了自己的彪炳史册……就想要让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小人物们去送死？”
“死胖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你想问我借狼兵远征安南？”
“你在想屁吃！”
很显然……
这番话，她岑玉音应该已经在心里琢磨过很多遍了……
所以此时说出来一番连珠炮似的无比顺滑！
“当当当”说得旁边的陈性善和戴德彝三人全都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他们完全没想到……
这地方土司……对自家殿下竟然是这么想的？
“呵呵？”
可一听她这么说……
却见夏元吉倒是丝毫没慌……
就这么也不躲不闪的直视着她的眼神……
忽然眉梢一挑，直接打断对方话语道：
“哎？我问你……这段时间，安南匪兵越境杀你壮族边民这事儿……你可知道？”
“我当然知道！”
夏元吉不说这话还好……
他一说这话！
眼瞅着岑玉音竟更火儿了！
直接把桌子狠狠一拍，怒气冲冲道：
“边民数寨被屠，死得都是我壮家的人！你们汉人不关心，可我心疼！”
“所以我才更不愿意替你们出兵作战啊！”
就见岑玉音，似乎一双美眸都微微泛红，直接指着夏元吉质问道：
“对了死胖子，你不是最擅长算账了吗？”
“来！那你给我算笔账——”
“我岑氏田州一地要管八峒三十二寨，四万多人的生计……如果算上我狼头令全部能调动的地区……十六州九县那就是十五万人！如果再加上周边依附的小寨、散落山间的瑶僮村户……一共怕不是有二十多万人的性命，全都抗在我岑玉音一个人的肩上！”
“这二十多万人每天早起要务农，张嘴要吃饭……他们要穿衣，要剿匪……旱了涝了，但凡枉死一个人，那都是我岑家的罪孽！”
“我问你……我田州百姓以种田为生，水田旱地加起来一共多少亩地？”
夏元吉下意识张了张嘴刚要回答……
不过岑玉音却已经抢先打断了他，直接自己回答道：
“二十多万亩就顶多了！”
“就以现在的行情，丰年下来，水田能产稻2石，旱地种杂粮折半，一年下来最多差不多三十万石！”
“就这三十万石的粮食，自己顶多能吃十五万石，剩下的一部分得卖给过往商队换盐换铁，一部分要送去州城做官粮，一年核算下来也就差不多三万两银子……”
就算再加上我们贩山货，啊，木材、药材、兽皮……再加上过往客商走地抽税，再加上朝贡折抵……”
“杂七杂八都算下来，一年到不了四万两银子的收入，四万两银子，要二十多万人来分！”
“每人一年连二三钱的余富银子都剩不下！”
岑玉音越算俏脸就越冰寒，把桌子都拍得“啪啪”山响，继续道：
“好啊！你大明的储君多雄才大略啊？”
“现在他一张嘴，我田州狼兵就得出山？”
“我狼兵一出两万人，去安南那破地方，瘴气重、水网密、城池又多……打它三年，两万人能回来五千都算要烧高香了！”
“那青壮年都死绝了，家里的老婆和仔谁来养？父母老家谁去照料？家里的田地谁去种？”
“再加上粮食、弓箭、甲胄、辎重补给……这些消耗又从哪来？是你大明给我，还是像以往一样，还得我壮家人自己带？”
“帮你们打一场仗，我壮家男丁都死绝了，各家各户田地要荒废，余粮要不足，银钱还要倒贴……我问你，这笔钱，你大明补给我么？”
“就算钱你能补给我，可人命呢？”
“人命，你们打算怎么补？”
岑玉音说到这儿，明显能看得出十分激动，一双美眸里，分明已然泛起了丝丝晶莹！
可却还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夏元吉！
就好像是……
积蓄了不知多久了的委屈和怨念，终于找到了个发泄口一般！
劈头盖脸的继续朝对方怒骂道：
“板瓦寨，板价寨……哈！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跟我提那些被屠戮一空了的寨子？”
“要是没有你大明的储君，跟他们安南的大老爷们的博弈……我们壮家人平时还跟安南的百姓们做生意呐！”
“他们虽然有时候也会来跟我们干架……可有什么时候派出过这么成建制的军队，跨境过来，就为了屠杀我们几个村子？”
“然后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对你大明抱有那么大的芥蒂？为什么当初不把我壮家的粮食命脉都交给你大明？对你大明完全归心？”
“好啊！”
“那我问你……板价寨板瓦寨被屠杀的时候，你大明的军队在哪里？”
“哦！需要我们打仗了就来问我们借狼兵，然后平时就任由我们被安南鬼肆意屠杀？”
“死胖子！你来给我算这笔账！你来给我算算这笔账！”
“你不是想要找我借兵吗？”
“来！把这笔账给我算好喽，我就把兵借给你！”
“呛啷啷！”
再看这岑玉音也是真激动了……
说着说着竟“唰”的一声，直接抽出腰间佩戴的一把短刀，“咣”的往桌子上一拍！
随后……
就这么二目如电的……
目光灼灼！
死死盯着眼前的夏元吉！
“嘶……这……”
只这一下……
旁边的陈性善，戴德彝……
甚至就连自认为已经经验颇丰了的杨士奇三人！
全都被问得张口结舌僵在了原地……
一时间……
竟硬是……
连一个字……
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