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时代的浪潮！
会客厅里，杨士奇三人全都满脸紧张，目不转睛的看着夏元吉……
他们不知道……
对方已经把自己的困境，把大明对他们的亏欠全都说得明明白白了……
他们三人自问，如果此时是自己与这位田州土司对答，恐怕只能先诚恳认错，然后再好言恳求对方的谅解……
但他们也都清楚……
一旦自己认了这个错……
那不论对方最后给不给兵……自己今天的谈判，就算是完全落于下风了！
双方谈判，最忌讳的就是示弱……
因为一旦让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愧疚，那么对方自然就会借机抬高价码……
而自己为了要完成自家殿下的大计划……要么，就只能委曲求全，签下一些往后一定会后患无穷的条件，要么……恐怕就只能先暂时告退，承认自己此次求兵的失败！
很显然……
不论是什么选项……都不是几人此次前来真正想要的结果！
所以三人现在是真好奇……自家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夏先生，接下来，到底又该怎么跟对方去算这笔账！
而他刚才所说的……他“被殿下承认的进步”，又在哪里？
不只是杨士奇三人。
对面岑玉音的一双美眸也死死盯着夏元吉，眼波之中寒芒流转！
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就见夏元吉缓缓起身……
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那仿佛尖刀般的眼神一般，自顾自缓缓起身，始终就这么笑吟吟看着岑玉音，缓声道：
“野丫头，你知道么？我家殿下啊……经常跟我们说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不关心政治，但政治会来主动关心你’。”
“第二句话是……‘屁股决定脑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岑玉音一脸茫然，很明显是没听懂对方这两句话是想要表达些什么……
就见夏元吉微微一笑，忽然话锋一转，继续道：
“你刚才说……如果没有我家殿下……你们还在跟安南的百姓做贸易，日子还能四平八稳的过下去？”
“哈！笑话！”
“那你可知……安南这回到底是为什么要进攻你们？”
“难道……是他们的国王，他们的将军突然发羊癫疯，突然就觉得应该冲过来杀咱大明几个人过过瘾，然后你们就正好撞上了？”
夏元吉突然一声冷笑！
“这……”
岑玉音微微一怔。
安南跟广西其实民间其实常年有贸易，也经常有摩擦……
哪怕是死几个，甚至是几十个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所以这回虽然死伤的确已经太多了……
可她小丫头岑玉音，还真就没想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件事！
就听夏元吉继续朗声道：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国王，跟掌控着全国军队的大将军要夺权！”
“而还有一层更本质的原因，就是我大明商队跟他国百姓做贸易……结果我大明和他们的百姓都赚得太多了，影响到了他们朝廷的利益！”
岑玉音满脸茫然。
无疑，夏元吉这里两句话，算是完全打到她的知识盲区上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夏元吉说的这两件事，跟自己百姓被屠杀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就听夏元吉继续道：
“我家殿下还在樊笼中时，就曾提出过‘齐纨鲁缟’之策，意思基本上跟我去年来你这儿，高价收购你们的甘蔗道理差不多——”
“我大明缺他们的银矿、香料、名贵木材等资源，而他国百姓土地贫瘠，粮食产量稀少，则恰巧需要购买我大明的粮食。”
“所以我们就低价卖给他们粮食，然后高价收购他们的香料和木材……”
“这本是一项双方都得利的好买卖，可偏偏，他们朝廷却看不下去了，他们怕自己的权力流失，他们感觉他们在这其中无法更多的压榨他们的百姓了！”
“所以他们就强行阻止了我们双方的贸易！”
“结果就导致他们民间百姓民变四起，基层官吏也阳奉阴违……”
“蛋糕不够分，权利根基不稳固，恰巧他们的王室跟大将军之间本就有嫌隙……”
“总的蛋糕不够大了，那么原本这两大利益集团的矛盾就瞬间突出，各方为了争抢越来越少的蛋糕就开始放手杀伐！然后外溢……”
“说到底，大明这次的边民危机，是因为他们的大将军想引我大明下场去进攻他们的王朝，他好在中间坐收渔利！”
“而他们的国王则也想借我大明的刀，斩杀他的这个大将军！”
“于是！”
“你要说是大人物们之间的博弈，导致边民受损，也是对的……”
“只不过……这不是我大明与他安南的大人物们之间的斗法……而是他安南自己的大人物们之间的内斗，却导致了我大明百姓的损失！”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么？”
“我家殿下总说，你不关心政治，政治会来主动关心你！”
“我们生活在‘国家’这个利益集体之中，你的衣食住行，你生活中所需要的一切，几乎可以说，完全无法脱离‘政治’这两个字的影响！”
“我家殿下还说过一句话——‘时代的一粒沙，落到普通人肩上就是一座山’！”
“我家殿下正是早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自从上位之后，大力发展科学，努力提高粮食产量，改官制、兵制、田制……包括派我们这些商队，以官方或民间的力量来积极与你们这些地方土司们接触……”
“就是想要在这个大家都在拼命生存的时代，能让我大明的百姓们全都团结在一起，大家一起去抵御时代的狂风巨浪，也一起来分享时代的红利！”
“否则……你觉得以你田州，以你壮家这一脉的力量……真的能够抵御住这，不知从何处起，不知因为什么，却就能够无缘无故给你们造成毁灭性打击的，时代浪潮吗？”
“嘶……这……”
岑玉音倒吸了口凉气！
就这么呆若木鸡的看着眼前的夏元吉……
一双美眸之中，却前所未有的产生了震荡！
她的确……从未想过……
原来自己边民被屠……
背后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复杂的大利益之争？
可是……
“哎？不对！”
岑玉音眉梢忽然一挑！
仿佛是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眼中顿时凌厉一闪，冷声道：
“你家殿下别想摘得干干净净！”
“你刚才也说了……是你想断人家安南的粮脉，他安南王室是被逼无奈才开始内斗，然后想要拖大明下水的！”
“如果按这个道理来说……”
“难道……你大明，你们那位皇太孙殿下，不应该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