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小国的宿命
此言一出！
后边的杨士奇三人心中不由齐齐就是一跳！
无疑！
刚才夏元吉说这段话的时候，他们仨就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整个安南之变的源头，岑玉音也许想不明白，但他们仨都饱读诗书，又跟商队混了这么长时间……
他们当然知晓一切！
原本在夏元吉张嘴之初，他们还以为对方怎么也得把这件事换一个说法，或者压根就是隐瞒下来，只说安南太师黎季氂与陈朝国王之间的权力之争呢……
结果没想到……
这位夏先生，竟然连“齐纨鲁缟”之计都给说出来了！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心中齐齐一阵紧张……
仨人急忙全都屏住了呼吸，朝夏元吉看去……
可却见此时的夏元吉非但不慌！
反而还一脸轻飘飘撇了撇嘴，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叹道：
“唉……果然啊……”
“这……就是我家殿下所说的……我的水平，之前还远远不够踏入朝堂之中的原因！”
众人全都不解。
就听夏元吉继续道：
“你觉得……就算我家殿下不施行这‘齐纨鲁缟’之策……他安南跟我大明之间，就不会闹到这一步了么？”
“啊？”岑玉音杏眼一瞪，刚想要说话。
却见夏元吉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随后目光，却分明已经变得无比严肃，无比认真，就这么死死盯着岑玉音的双眸，沉声道：
“野丫头，如果你还是曾经那个，就懂得给自家算账的女账房，那我也懒得跟你多解释……”
“但你现在是土司了！”
“是狼头，是族长，是整个田州的当家人！”
“所以这些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
就听夏元吉继续道：
“他安南的自然跟地理环境，与你田州也差不多……多山多林，水土丰沛但耕地面积不足！”
“安南本地粮食两熟，再加上有一种’占城稻‘产量能稍稍高一些，单论粮食亩产是超过你田州本地的……可要论全国的粮食情况，尤其是百姓的生存情况却远逊于咱大明！”
“这就导致，如果没有大明的话，他们本国百姓的整体生活水平绝对会下降很多，如果没有大明再给他们贸易，贩卖粮食和丝织品等各种生活用品……恐怕他们全国的人口还要减少两成以上！”
“野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夏元吉忽然深吸了口气，就这么目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岑玉音，缓声道：
“这意味着……他安南的生命根基，经济命脉……其实本来就是死死绑在我大明身上的！”
“可正因为他们自己还有土地，还能产粮……丰年灾年，百姓饿死多少，他陈王室，他满朝群臣却饿不死！他们的大地主豪绅们却饿不死！”
“所以……他们才会一边死死绑着我大明，一边却又要贪得无厌，不时就会来我大明犯边，杀我子民劫我钱财！”
“丰年他就咧着大嘴，睦邻友好的跟我大明搞贸易，搞合作……”
“可一但到了灾年，他们又会放任国内流民，甚至是匪兵来我大兵边疆劫掠，打草谷！”
“野丫头你想一想……”
“既然他不论如何对我大明都要依附，不论如何对我大明都是个威胁……”
“那我家殿下用‘齐纨鲁缟’之计，干脆把这层层窗户纸捅破，干脆打碎他们的野心，击毁他们的梦幻……让他们认清现实，然后踏踏实实的依附于我大明旁边，一起分享我大明的发展红利……又有什么不对的呢？”
夏元吉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双眸子之中……已然绽放精芒，继续道：
“说到底……这世界本就是现实的，是残酷的——”
“做小国的，其实本来就没什么资格去讲所谓的‘独立自主’……因为你的自然条件，天生就不可能养活太多人口，还能让所有人都丰衣足食！”
“所以……小国若比邻小国，就会注定了互相厮杀，以求争夺更多的资源求活！”
“而小国若比邻大国，那就注定了，必须要做大国的附庸，那你就踏踏实实的给大国做臣属，甚至是干脆放弃你自己什么‘独立自主’的痴梦，直接主动并入到大国之中！”
“否则，大国的百姓生活日益变好，你在旁边要么眼红，要么生存的困境，就必然逼得你要向大国展开劫掠，甚至是侵犯！”
“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其实同样的道理——”
“大国虽然拥有着能养活更多人口的自然条件，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小国随时都要惦记你的财富，惦记你的土地……那么作为大国，就必然要不停的变强，不停的进步……甚至是，要不停的吞并周边小国！”
“如果大国不变强，固步自封……那南宋的例子就在那里摆着呢——”
“你觉得自己的踏实日子过得不错？对不起，外面的人还吃不饱饭呢！那他们就要来抢你，打你，杀你……最后搞得你四分五裂，跟他们一样穷！”
“所以……我家殿下打从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
“他施‘齐纨鲁缟’之计……说白了，就是要趁我大明国力还强盛之时，直接把周边小国的威胁全都解决掉！”
“只有这样！”
“我大明的百姓，你田州土著之前的这些悲剧……才能不再上演！”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嘶……这……”
岑玉音的表情，呆滞了……
眼睁睁听着夏元吉滔滔不绝，把这一番道理全都给她讲述了一遍……
此刻的她只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
原来……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竟然还存在着这么多的说法么？
原来……
其实自己田州百姓之死……难道是根本无可避免的？
“可、可我田州死伤那么多条人命，又怎么算？”
岑玉音忽然眼圈儿就红了！
满脸委屈的死死盯着夏元吉，声音中，竟已经略带了一丝哭腔，嘶声道：
“你们国家怕分裂，他们国家要自主……打来打去……难道就只有我们这些底层百姓们最受苦吗？”
“说到底……这不还是你们大人物之间的争斗，最后却要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们来承担？”
“错！又错！”夏元吉直接用手一指岑玉音，果断否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