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忠良毕敬,铁骨折服!(4000字!)
安静……
整个文华殿内!
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时空,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场所有文人们全都目瞪口呆的僵立在原地!
一个个只感觉似有烈阳灼目!
又似有利刃问心一般!
没人能说得清……
自己现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这首诗,看似用词磅礴大气,似说天地大势……
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
却又隐隐感觉……
好像是在对自己,对内心的一种诘问!
人,是可以欺骗任何人的……
但却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数名文人儒生们,尤其是官级越高的文官们!
似乎还没等能彻底读懂其中的意思呢……
却莫名的全都感觉鼻子就一酸!
一种痛苦,自责,委屈……
连带着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竟全都被这一首诗给引动了出来!
不少城府不够深的年轻文人……
或是久居人下,郁郁不得志许久,甚至是已经开始为了生计,而不得不背弃曾经的理想,选择与周围众人和光同尘的文官们……
竟不知不觉间,齐齐流下了两行清泪!
整个文华大殿之中!
一时间!
好似刮起了一股,无形无质,但却又凛冽无比的萧瑟秋风一般!
黄子澄也呆滞了!
此时他的心情最为复杂,受到的冲击力也最大!
不过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却还是逼迫他不得不立刻想要打破这种令人绝望的场面!
眼见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二皇孙朱允炆,似乎在看到这首诗后,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黄子澄猛然一咬槽牙!
强行硬着头皮朝前跨出一步,几乎是嘶哑道:
“三、三殿下你这也叫诗么?”
“这这这……这援引何典,又如何体现‘使贤用能’的深意啊?”
“哼!就这种东西……”
“黄大人!”
突然!
还没等黄子澄再要说下去!
旁边的詹徽却脸色一变!
陡然一声厉喝!
以他文官之首的身份和资历,竟慑得黄子澄,不得不强行憋住了声音!
就见此时的詹徽,表情分明已经变得严肃异常!
干脆缓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先是面无表情的朝着黄子澄,跟已经灵魂出窍了的朱允炆微一抱拳!
随后直接朝着在场所有的文人们朗声道:
“诸位同僚,各位明公!”
“老夫空读了几十年的书,也不敢称在大明文坛中有什么地位!”
“但以老夫的浅见……”
“三殿下此诗,恐怕已经完全超出了今日比赛的评价标准!”
“与其说,要在这首诗里找经典……”
“老夫甚至斗胆妄言……”
“这首诗,它自己就足以堪称‘经典’二字!”
詹徽此言一出!
在场一片安静!
可却根本没有一人想要提出质疑!
很显然!
在场没人敢真说出这句话来……
但如果有人说了,众人也没人会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对!
就只听詹徽继续道:
“所以……”
“为了不使此诗蒙尘,也能让吾等,都有荣幸,能浸一浸这首诗的文气……”
“老夫提议……”
“在场我等大明文人,凡是有心志和胆量者,皆可来试着解一解这首诗!”
“不论胜负,只求问心!”
“如果二皇孙殿下以为不妥,也可以第一个来试着解一解……”
“不知各位,以为如何啊?”
“唰!”
此言一出!
在场所有人,全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其中不少人急忙怯懦的避开了视线,不敢与周围人对视。
可却也有数人眼中爆射精光!
无疑,已经渐渐开始变得激动了起来!
不过所有人……
还是把试探、渴求的目光……
朝着在场最核心的朱允熥投射了过来!
“呵呵~诸位别看我~”
朱允熥忽然笑着耸了耸肩,道:
“诗词乃天地灵韵所化,一字一句皆有神助!”
“我虽亲手写出了这首诗,却不敢妄称为此诗的作者!”
“所以……”
“如果各位有谁,真自认能与此时产生灵合,自然可以来解之!”
“哗!”
这一下!
在场众人可全都骚动起来了!
瞧瞧人家三殿下,这话说得……
“诗有灵韵,天地作合!”
这是何等境界的人,才能发出的感叹啊?
众人全都一阵激动……
不过下一刻……
却又齐齐把目光……
朝着另外一边的朱允炆投射了过来!
却见此时的朱允炆,整个人都已经飘忽了!
目光空洞而呆滞……
根本都不敢跟现场任何人的视线相碰!
忽然!
“三殿下,在下斗胆,想来解解看!”
就只听人群中一个刚直中正的声音响起。
众人急忙闪开。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剑眉朗目的青年缓步走了出来!
满脸恭敬的朝着朱允熥躬身下拜,自我介绍道:
“三殿下,在下汉中府教授方孝孺,字希直,自认才疏学浅,不敢玷污此诗。”
“但心中实在求知若渴,想率先抛砖引玉,试着解解看!”
“不知三殿下……可否应允?”
“哦?方孝孺?”朱允熥眼中诧异一闪!
急忙认认真真把对方打量了一番!
很显然……
对这位刚正不阿,最后宁可被朱老四诛十族也不妥协的文人。
朱允熥还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的!
只不过他还真没想到……
此时的方孝孺,竟然才只是一个区区九品的“汉中府教授”!
“呵呵,方先生不必自谦,您既能踏出这一步,就已经足以证明您的文脉和风骨,足够与此诗契合了!请!”
朱允熥也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就见方孝孺脸上分明充满了兴奋!
却还是急忙挺身正了正冠,又掸了掸尘!
随后这才一脸庄重的走到诗文前,认真道:
“诸位,希直斗胆献丑,姑且说一说我自己的看法——”
“三殿下此诗,以‘使贤任能’为题,无须多言,诗词取自眼下民间正流传的话本故事《西游记平话》中,‘白骨夫人’一节!”
“在故事里,那三藏老和尚为人固执迂腐,曾错怪猴妖孙行者三次,让人看得咬牙切齿!”
“但在三殿下诗中,却明确指出了‘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意思就是说,在我等选贤任能之时,不要怕人才本身有缺陷,只要其内心向善,纵使为人有瑕,但依旧可以教化成才!”
“可如果此人的本心就是坏的,就是想要为了一己之私就害国害民,那纵使他才能再大,也必须要铲除之!”
“三殿下第一句就是在警醒我们,只要天下尚未太平,就必定会有妖邪滋生!”
“而那能使‘玉宇澄清’的‘金猴’,在下认为,三殿下是在呼唤一位有德明君!”
“只要这位‘孙大圣’能够分清‘愚僧’和‘妖邪’,定然就能涤荡寰宇,使天下太平,再无恶事发生!”
“而如今,这位‘大圣’,自然就是我当今圣上!”
“而未来……”
说到这儿,方孝孺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有点多了!
急忙强行打住了话头,讪讪一笑!
随后再次躬身,朝着朱允熥一躬扫地,道:
“三殿下,诸位……在下献丑!”
“不知在下之解……可有几分中的啊?”
此时的方孝孺,一脸期待的看着对方……
简直就好像是个,正在等待着夸奖的孩童一般!
这一下……
“嗯嗯……方先生说得有道理啊!”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唯有明君,才能使贤任能,分清人才和妖魔,这才是真正的实用之法啊!”
……
在场文人们可全都松了口气!
大家齐齐不停点头赞叹!
都觉得其实自己,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之前自己是怕贸然开口,一但说错会被众人耻笑。
可现在一看……
原来大家竟也都是这么想的?
那众人当然全都轻松了下来!
随后……
一双双渴求肯定的目光……
也齐齐朝着人群正中的朱允熥投射了过来。
然后……
“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只见此时的朱允熥……
却只是面带微笑的看着方孝孺!
从始至终,却根本未发一言!
“这、这……”
众人可全都傻眼了!
什么意思?
难道方孝孺刚才说的……
竟然不对?
可就在此时!
“哦!”
人群之中,却又骤然响起一个,仿佛是恍然大悟般的声音!
众人急忙一回头!
就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已经毛毛躁躁的从人缝里挤了出来!
好像生怕是把刚才灵光一闪的想法给忘了似的!
急忙火急火燎的,朝着朱允熥抱拳施礼,恭谨道:
“三殿下,在下铁铉,字鼎石,现任都督府断事,想解您的诗!”
“嚯!铁愣子!”朱允熥眼神顿时更亮了!
这位,可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别看他现在只是个五品官。
可在日后,抵抗靖难之役的过程中……
这位爷以文官之身,却硬生生挡住了朱老四南下的奇兵数次!
最著名的就是死守济南三个多月,差点千斤闸压死朱棣!
惹恼朱棣想用炮轰城墙,这老哥又直接挑出了老朱的画像!
直接憋得朱老四出了内伤!
以至于最后,硬生生被朱老四扔大锅里给想煮死他时……
刽子手割下他耳朵塞他嘴里,问他好吃么?
他竟朗声狂笑,高呼“忠臣良将之肉,有何不好吃?”
那真是一位响当当的铁汉子!
朱允熥当然认真点头!
就听铁铉明显是个急脾气,急吼吼道:
“方才,希直先生的回答,倒是给了我启发了——”
“我感觉,殿下一句‘一从大地起风雷’,说得不仅仅是朝堂之内……”
“更是我大明整体面对的威胁!”
“这‘妖魔鬼怪’可以指朝中贪官污吏,但也可以指四域强敌!”
“如今我们北有元兵未灭,南有海盗作乱,西南有安南,东南有倭寇……”
“四境之外皆有强敌,扰我子民不得安生!”
“所以在下认为——”
“这能够‘澄清寰宇’的‘大圣’,指得不仅仅是一位明君,更是能够处理四境强敌的武将,再引申,还要有能治理天下的能臣!”
“所以殿下这首诗,分明是在表达他求贤若渴之意!”
“他希望我大明的圣上能够知人善任,希望我们的文臣能明察秋毫,定鼎安民,希望我们的武将能奋勇御敌,保境安邦!”
“三殿下是希望我大明的整个朝堂!”
“都如那定海神针铁一般,只要一出,便能扫荡寰宇,震慑妖邪!”
一番话毕!
再看铁铉满脸自信的一挺胸膛!
似乎对自己的回答……
俨然已经颇为自信了一般!
“哗!”
这一下!
在场文人,顿时又一次齐齐哗然!
很显然!
他们作诗多年,全都在皓首穷经的引经据典……
早已忘记了,原来作诗,还是能有引申之意的!
铁铉一句话!
似乎给所有人又再一次打开了思路!
再看在场文人们全都面露激动!
一双双目光,更是再一次,齐齐朝着朱允熥的位置望了过来!
……
全场的气氛热烈,俨然已经高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只不过与此同时……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
黄子澄已经悄悄把全身无力的朱允炆拉到了旁边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随后冷汗……
终于彻底无法克制的,仿佛瀑布般倾泻而出!
无他!
此时的黄子澄……
分明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其实哪怕……
但凡是其他任何一个文人,出来去解朱允熥的那首诗。
他黄子澄都不会如此的慌乱……
可现在出来的!
偏偏就是方孝孺跟铁铉!
这二人……
可分明!
全都是他“允炆系”文官之中的核心成员啊!
“允炆系”的核心文官,现在却在一脸崇拜的,等待着人家朱允熥的肯定!
这是在干嘛?
这分明就是在说……
他们的立场,已经完全动摇了!
他们的心!
已经被人家朱小三儿这一首诗,直接给折服了过去!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
如果连“允炆系”的核心文官中,都出现了开始朝着朱允熥方向偏移的人……
那可想而知!
更底层,更外围的那些文人们……
如今又会是一个怎样的心境?
又会做出一种,怎样的抉择?
难道说……
二皇孙在朝中这足足十多年的经营……
真的就连他三皇孙这一露面……
一首诗!
都不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