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登天之阶
如果说科技发展是一座一步一个脚印朝上攀爬的高山。
那么朱允熥的出现，就是能站在后人的视角上，给正在爬上的大明指明方向，让它尽可能的不走弯路，不踩坑，省去了很多毫无方向的试错时间。
如果纵观历史来说，这分明已经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推动力了！
但即便是有了方向，不用去试错……
可该踩的脚印，却是一个都不能少！
没有山底的基石，就算看到了山顶的方向也没法一步登天！
枪械弹药这一关，就很好的印证了这个道理——
后世能够成批量生产的子弹，除了“弹头”、“弹壳”这些靠冲压塑形，流水线就能生产的部件之外……
当然最关键的技术就是弹壳里推动弹头的“弹药”和可供激发的“底火”了了！
撞针打在底火上，底火爆燃，从而引燃弹壳内的激发火药，火药燃烧膨胀骤然发力，将弹头直接推出枪膛……
这就是后世现代枪械子弹的基本原理。
这其中，底火和激发火药，无疑是整个子弹中，相比起老式火铳，最关键的技术突破——
正因为有了激发底火，才能让现代枪械摆脱“火绳”和燧发枪“外置单装火药”的困扰。
而“弹壳内激发火药”则彻底让现代枪械，告别了古老的“用通条压实火药与弹丸”的复杂流程。
然而……
这两项工艺的生产，却无一不面临着巨大的风险！
之前朱允熥在制作完工业母床之后，就发现了科学院已经突破了“雷汞底火”在实验室中的制备工艺！
然而……
制备底火在现代工业中，是把汞溶在浓硝酸里制成硝酸汞，在低温下慢慢滴入酒精反应生成雷汞，再用去离子水反复漂洗去酸，最后在恒温真空干燥箱里低温烘干，由自动压装机装填进铜制底火帽……
弹壳内的火药则是由硝化棉压片制成，为得是燃烧充分且均匀！
整个工艺核心是精密化工和数控辊压。
硝化棉用高纯度精制棉与混酸在恒温反应釜里硝化，反应温度正负零点五度，混酸配比由自动计量泵精确控制。硝化棉做好后加入硝化甘油和溶剂在密封捏合机里胶化，再通过数控辊压机压成厚度精确的薄片，最后用自动切药机切成规定尺寸的药片……
能够看得出来……
不论是雷汞底火还是硝化棉压片……
其中多道工序都要求必须存在极为严格的时间、温度、湿度和环境因素等等多方面的保证！
雷汞本身就极为敏感，稍微遇到点火星就会直接爆炸！
而硝化棉则更是需要与浓硝酸等有毒有害物质接触！
两者还都需要再过程中用到乙醚和酒精等超级易挥发，还同时易燃易爆的液体作为中间过程的配合！
最要命的是……
这件事，还不是说你全程竭力保持不要有金属物品存在，不要手抖，做好个人防护就能保证得了的……
两者最后还都存在着“烘干”的一步！
它需要你极为精准的把烘干温度，控制在精确到0.1摄氏度才行！
因为存在易挥发且易燃易爆的气体，所以整个制备房间还必须要保持通风，或者用机器精准把那些易燃易爆气体及时收集走。
而如果要通风，那么你就又无法避免整个空气中水分的浓度！
所以……
烘干的温度低了，你根本就无法烘干出你想要的干燥成品。
可如果烘干温度稍高，立刻就又会出现爆炸的风险！
后世正因为拥有着现代化的高精尖数控设备，才让整个弹药的制备流程精准可控！
而以朱小三儿现在的工厂水平……
很明显，是根本不可能做到把一切条件都控制到那样就精准的！
所以……
他所采取的方式，只能是无奈之后的又无奈，折中之后的又折中——
除了少部分必须要制作出来做测试的“标准弹药”之外。
其他的，他干脆采取抗战是我们所谓“边区造”的工艺——
一方面是尽量简化硝化棉的处理流程，把“片状火药”给改成更加粗糙，燃烧效率也不高，但至少还算高于现在这个时代的“块状火药”。
这种方式同样伴随着高风险和低产出，但至少总比条件限制简直到变态级别的“片状火药”要好实现一些。
而另一方面，则是大量依旧采用制造更为简单的“细研黑火药”来作为激发火药！
于是……
哪怕还没看小丫头张妍的战斗报告，朱允熥也能猜得到……
不论是栓动式步枪还是突击步枪，甚至是加特林重机枪……
那一定是射程和威力，都不可能跟后世真正的成品相比……
同时，一定是打一段时间，就得停下来去处理枪管中堆积起来的黑火药残渣！
因为黑火药不但威力小，而且燃烧是极为不充分的，会留下大量残渣……
这也是为什么他有工艺，但却只制造了三百把突击步枪，普通的步枪更是只造了“栓动式”，也就是所谓的“拉大栓”，打一枪就得拉一下枪栓，人工取掉弹壳……
而不是一步到位，直接制造所谓“半自动步枪”，也就是一个弹链下去，不用中途拉枪栓，自动扣一下扳机就能激发一下的那种！
原因很简单，也很无奈——
还是黑火药残渣太多，气动性又不好。
自动填弹的步枪，不论是“半自动步枪”还是“突击步枪”，都是用前一发子弹激射后所形成的气压，加上枪体本身的弹簧弹出上一枚弹壳，再带入弹匣中的下一枚弹壳……
但无奈的是……黑火药力量不够，残渣又太多，根本就无法顺利的连续带动弹鼓或弹匣中的子弹接连不断的往上走！
他也不是没试过……
最后的结果就是，基本上打两三发就直接卡壳，清理枪膛的时间，比射击的时间还要长！
这也是我们在抗战期间，为什么战斗打得那么艰难，还要创作出“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这种无奈歌曲的原因之一……
眼瞅着在场几人，全都一脸茫然的大眼瞪小眼，似乎还是没什么具体的概念……
朱允熥干脆直接把话挑明，郁闷道：
“就说……老张刚才报回来的这次大捷吧……”
“歼敌四万多，如果按照我的估算……几乎可以说是，把我们这次带过去的弹药，已经消耗了七七八八了……”
“而这些弹药……可是我们至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攒出来的！”
“我无数工匠师傅们加班加点，拼死了生产一个月的弹药，最多也就能支撑我商队毫无节制的泼洒一场战斗！”
“你们就说吧……”
“就这种产能……还让我怎么推广到全军，甚至还要北伐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