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真正的敌人
“嘶……这个……”
蓝玉跟徐辉祖终于全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实打实一线组织带兵打仗的将领，也许听不懂什么“硝化棉”，什么雷汞底火……
但你告诉他们，一个月的产量，只能支撑一场大捷……
这却是让他们，立刻就有了清晰的概念！
无疑！
洪武年本身的火器生产就是重中之重。
他们无比清楚，产量，对于整支军队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那个……”
不过足足沉思了半晌……
蓝玉还是忍不住，略显惴惴的下意识继续开口问道：
“殿、殿下……你别怪咱不懂就瞎问哈……”
“那……你说既然咱现在产量不够，那为啥咱不多招些人，多开几个工厂……或者干脆把工厂就开到广西！”
“又或者……就像你那水泥厂一样，干脆开放给民间，让全民都跟着大批量生产呢？”
“是，咱知道这火器制造乃是机密中的机密，咱大明的火器局也不可能真对外公布技术……”
“可咱也从民间招募匠人啊！也会把一些铸铁啊、火药啊之类的分部工艺找民间作坊去赶工啊……”
“那、那咱们如今这新式火器，就不能也搞个‘分部分外劳’之类的法子么？”
“这个……”
蓝玉吞吞吐吐的还想要再继续说下去……
可这一回！
“不行！绝不可以！”
朱允熥却十分坚决的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
“这种新式火器……跟之前咱大明的火器，可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黑火药，民间的炮竹作坊也能做，无非是配比是不是更精准，当地衙门随时备案，随时检查也就罢了……”
“包括老式的铸铁工艺，其实在民间都算不上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
“可我这新式火器，可是完全不同维度的存在！”
“一旦技术泄露，被有心人利用……那恐怕绝对会导致民间的大规模混乱！”
“不是说这种技术就不能流出了……但必须要讲究时机！”
“至少……咱大明要发展到，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要让每一个百姓，怎么说也不用再为生计而发愁……”
“要等到所有百姓们至少都能吃饱穿暖，都能上学读书，懂时局，明事理之后……还要发展通讯技术，让天下资讯可以随时传递，民智彻底开启，百姓能由衷的对这个世界产生安全感之后……”
“才能适当考虑，渐渐放开这种新式火器的管制！”
“技术……永远没有对与错！”
“但跨时代技术的出现，稍不小心，却总能引起一个时代的世界动荡！”
“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百姓要想生活幸福，要想日子越过越好……那‘安稳’，才是绝对的第一条件！”
“而绝不是单纯的‘技术发达’！”
朱允熥说到这儿，眼瞅着几人目露沉思，似乎是还想要寻找其他增产方法……
他忽然话锋一转，却直接打断了几人的思考，继续道：
“好了好了，安南的事，的确也不宜操之过急！”
“就算我们拥有强大的火力，也不可能真指望把他们所有人，至少是他们的所有军队全部屠杀一空！”
“这次全歼的敌军，是我们有情报表明，本身就是由各地主和豪绅们所豢养的私军组成，他们平时就为祸乡里，暴虐无道，杀了也就杀了……”
“但安南军中，毕竟还有更多是本着‘吃粮当兵’心思才被招募的农民军。”
“我们如果把他们也全杀了，那后续如何治理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乡亲……以及听到了消息的，安南更加广大的民众们，无疑会是一个相当棘手的大麻烦！”
“我之所以没让他们全歼五万敌军，而是故意放跑一些人，其实也是想要让他们回去国内后，把我们拥有强大火力这件事散播出去，给他们那些，不想誓死抵抗的农民军以一些震慑！”
“这样在配合我们的敌后民心工作，想要在关键时刻策反他们就会十分容易！”
“对我们后期，对于安南全境的治理，也会起到水到渠成的作用！”
“所以……安南的事，先不用急于求成……”
“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反而是另一件事！”
“哦？”
“什么事？”
一听他这么说……
屋中蓝玉几人顿时全都面露疑惑。
就听朱允熥继续道：
“舅姥爷，徐老大……你们……就没想过一件事么——”
“我们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啊？”仨人全都懵了！
敌人是谁？
这还用问？
不就是安南、北元，和周边诸国的这些个宵小们么？
可还不等他们回答。
就听朱允熥，已经自顾自继续道：
“之前咱们就猜测……这么多周边诸国，要说历年来大大小小的摩擦倒是不少……可又怎么可能这么巧的，全都敢在这同一个时间段来进攻我们？”
“如果我们假设……这些国家的背后，的确存在着一只，一直悄悄在后方串联的黑手的话……”
“那么不管他到底是谁……我们如今接连的攻城拔寨……直到如今，甚至连如此恐怖的火器都已经拿出来了……”
“难道他们……真的就完全无动于衷么？”
“他们串联这么多番邦……怕不是也已经花费了不少的人力物力了吧？”
“难道……他们就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我们一次又一次的成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嘶……这个……”
这番话再一出口……
蓝玉也好，徐辉祖也罢……
几人的表情，同时也终于渐渐变凝重了！
几人全都目光沉凝的一阵思索……
还是经验丰富的蓝玉，率先谨慎发声，道：
“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幕后的家伙……他们若不想自己来与我们冲突……眼下还能用的牌……有多少了？”
徐辉祖眸子微微一凝，直接再次看向了龙书案上的地图，伸手朝着上方的一个位置一指：
“不用怀疑！”
“什么麓川，什么女真之流根本不足以当大事！”
“若想对我们造成最大的重创……唯有一点！”
屋中几人见他所指的位置……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齐齐脱口而出，道：
“北平！”
“草原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