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好像……真跟殿下有关系……
跟年纪尚轻的解缙不同。
方孝孺其实在没入仕之前就已经是地方上有名的大儒了。
虽说所谓的“老农”打扮只是乔装，但他其实时年也是三十六七岁的年纪。
身边带着两个学生，也都是他在民间时就已经跟随他学习的。
这俩人一个叫卢原质，另一个叫郑公智。
卢原质，字希鲁，浙江宁海人。
他不仅仅是方孝孺的同乡，更是方孝孺姑母的儿子，是方孝孺的亲表弟兼学生。
洪武二十一年，他科举入仕，乃是当年的一甲第三名探花！
当时年仅21岁的他才华横溢，可在翰林院任编修时，因太过刚直，得罪了上司，被贬为地方官。
后来靖难之役，方孝孺被发了疯的朱老四诛十族，其实这个卢原质还真就没在名单上……
可他自己却主动去朝中投案，只求速死！
并且还慷慨言说：“吾与方公同为文天祥，岂有独生之理？”
他死后，家中女眷全部投河殉节。
而郑公智也同样是二人的同乡，更是方孝孺在民间时的得意门生。
出身贫寒，自幼聪颖好学。方孝孺在汉中讲学时，他就追随左右，深受方孝孺“气节”思想的影响。
而他由于年龄，还真就是朱允熥新政开恩科后，跟“三杨”他们同一批录取的年轻进士。
后来靖难之役，他就是方孝孺“诛十族”案中真正被牵扯进来的人了。
在狱中，他面对朱棣的劝降，只说了一句：“吾师不负国家，吾岂能负吾师？”
最终当然也只能是从容赴死……
只能说……
古时的有些价值观，的确是后世所不能理解的。
当我们称颂这些靖难死忠们的气节时，你就不能又苛责他们自己赴死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家人和亲友们也会被牵连……
不同时代，不同背景下，甚至是价值观，对于件事情到底是对是错的判断都是不同的！
那是由于每个不同时代，所面临的具体困境不同，所衍生出来的不同道德评价……
就像古时有传说“人瑞吸阳寿”，就是说人如果活得太老，就是在吸自己儿孙晚辈们的寿命来填补自己……
所以民间大多会把长寿者反而视为不祥……
说到底，是因为古时候医疗条件不发达，物质水平又匮乏……
一家往往夫妻两个劳动力，养活自己都勉强，孩子一连生几个，夭折率平均都在六成以上！
在这种情况下，孩子不能参与劳动，但至少还是未来的一份希望。
可老人，在这种物资极度匮乏的背景下，自然也就成为了一个“只能消耗，而毫无产出的负担”了……
有些地方还流传着“瓮坟”的习俗，是说老人到了某个岁数还不死的话，家人就会把老人请到后山砌好了的一个地瓮里面，洞口开始垒砖，每天只给送一顿饭，送一顿就垒一块砖，直到洞口封死，也就不再送饭了……
这种习俗在当地是能被接受的。
说到底，为什么那种苛责到近乎变态的“二十四孝”能被流传到后世，甚至在古时候还被当做正面案例去宣传？
不就是因为“孝顺”这件事，本身就十分困难么？
正因为子女对父母的行为已经超出了“道德”的底线，所以当做正面典型来宣传的“二十四孝”，也才会那样苛责到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都是生活在后世，物质极度发达下的和平百姓们，根本就无法设身处地去想的……
所以只能说，社会环境和条件的不同，就会催生出不同时代的人，对于“十分对错”的判断都截然不同！
不过说回方孝孺。
他被派到华亭县来做代理县令，八品职级代行七品官……不是朱允熥故意给他升了官儿，而是华亭县这边，本身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方孝孺来时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能把自己的几个学生也带来，并且当面跟朱允熥解释过，自己不是想要搞什么“小山头”，而是因为提前了解过当地情况，觉得自己到了地方，不能直接入主县衙，必须要先微服在民间深入走访调查，身边要是没几个信得过的人，恐怕行事容易艰难……
朱允熥当然不会拒绝这种要求，把当时同样还在各衙门口赋闲的几个方门学生全都任命到华亭县下的几个镇中去做基层管理。
同时还特意通知当地商队成员，随时派人贴身保护！
他要得是有为青年敢于深入一线去替百姓解决问题，同时顺手治理地方贪腐大案……
可却不能让这些愣头青们，刚一莽到地方，就被人给直接暗中做掉喽！
……
“诶~这、这个……”
一听老师询问，郑公智的嘴角顿时扯得更大了……
足足嗫嚅了半天嘴唇之后……
这才忍不住……满脸纠结的缓声道：
“这个……这个人吧……他本身倒是不咋敏感……”
“可这里面牵扯到的另一个人就……就……”
……
“殿下！”
“殿下……”
……
应天府，紫禁城谨身殿内……
平日里往来人流交织的御书房中，此时却是空空如也！
所有的侍奉宫女和太监们甚至都被打发了出去。
小丫头张妍，直接一脸严肃的守在大门前，随时准备拦住想要来通禀议事的官员……
而就在这空荡荡的御书房中！
此时……
宽大的龙书案前……
只孤零零站着三道身形！
大将军，凉国公蓝玉……全宁侯，五军都督都督佥事孙恪……
还有……
吏部，文选清吏司正五品郎中，蹇义！
“嗯~”
眼见着三人全都来到了面前站定。
龙椅之上，朱允熥轻笑着点了点头……
直接一脸和煦道：
“呵呵呵……你们……先别这么紧张……”
“你们瞧……这整个御书房都让我给清空了……就是想啊……咱今天不算是聊公事……算是……跟大家一起，聊聊家事，话话家常……呵呵呵……”
“啊、啊？哦哦……是，殿下……”
……
仨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全都闪过一抹茫然。
其实要说这仨人……当然多多少少都能跟朱允熥说得上话。
孙恪是当年开国元勋孙兴祖的后代，又是蓝玉手下最信任的得力干将，而孙兴祖可是打起兵时就跟随老朱一起打天下的老乡亲！
蓝玉跟蹇义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是实打实的舅老爷，整个淮西武勋如今的“大家长”。
一个则是被朱小三儿一手提拔，管理商队，可以说是心腹中的心腹……
这仨人……其实平日里也都没少了被朱允熥喊过来单独聊天！
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