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家里事
此时的三人，眼中全都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要说他们仨，当然跟朱允熥都有私交。
但要说把他们全都在同一时间给喊在一起……
又是为了个啥呢？
仨人感觉……
自己仨的工作内容……似乎也没啥交集啊？
到底是啥事儿，能让殿下把自己这仨……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都喊到一起来？
可眼瞅着朱允熥似乎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而是一脸和煦笑容的，就这么随手从旁边桌子上扯过一本奏疏来，示意性的朝前一递：
“来，都瞧瞧~”
“呃……”
仨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脑子里全都是浆糊。
还是全宁侯孙恪主动走了过来，双手接过这本奏疏又退了回去……
随后缓缓打开仔细看去……
与此同时，旁边的蓝玉跟蹇义俩人也不见外，同样凑过来探头缩脑的……
可才看了几眼！
“唰！”
“唰唰！”
仨人的脸色全都骤然大变！
全宁侯孙恪是第一个，肉眼可见的脸上瞬间就褪去了血色！
随后全身一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猛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抡圆了脑袋“咣咣”就往地上磕！
声音更是已经彻底哆嗦成了一团，颤抖不已道：
“末末末……末将知罪！末将知罪啊……末将、末将甘受殿下任何惩罚！”
蓝玉跟蹇义只稍稍呆滞了片刻……
可紧接着，却也似乎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几乎是同时脸色惨白的也“噗通”“噗通”跪倒在地！
根本没有任何争辩的，以头杵地，“砰砰”有声！
蓝玉紧绷着身躯认罪道：
“末将有罪，末将甘愿受罚！”
蹇义这边则只是用脑门死死顶在地上……
脸上已经充满了懊悔……可却直接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一个三十多的人了，竟已然是泪如涌泉，泣不成声！
却是根本都不需要再多说一句话了！
他们仨……
都是跟朱允熥至亲至近打过交道的人了……
当然清楚朱允熥的为人处世风格！
他们仨不同的表现，其实也正说明了他们跟朱允熥互相了解之深入程度！
像蹇义此时……
已然根本不想再说什么话了……
自己，的确是铸下了大错！
那是自家殿下最无法容忍的错误！
他自知自己已然辜负了殿下的信任，除了悔恨得已然落泪之外，根本就没脸，再跟自家殿下说些什么！
“呼……”
就听上方的朱允熥，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却并未发怒。
只是轻轻把身子朝前倾了倾，目光复杂的缓声道：
“哎~好了好了，像什么样子……”
“我方才……不是说了么？”
“我既然屏退了左右……就是没想把此事当做公事来处理……”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人，不是真正无情的机器……”
“来吧舅姥爷，既然是家事，您是长辈，今天喊您过来……也是叫您来做个见证……”
“舅姥爷，您来这边坐……”
一边说着，朱允熥伸手轻轻朝旁边一指。
旁边早就被安排好了一张巨大的太师椅。
“哎、哎……”
蓝玉全身一凛！
不过他也知道自家这位殿下的性格。
他要真放下架子来跟你说话的时候，那就是没有虚情套话的。
他让你坐，你就老老实实的坐，别跟他玩三清三让那一套……
真给他惹烦了，一遍他就直接给你撵出去了！
蓝玉满头大汗的缓缓起身，战战兢兢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不过腰杆笔直，下边更是只敢沾半个屁股……
其实朱允熥是从来不会故意去抓人这些什么礼仪细节的。
可没办法……
怕呀！
他蓝玉伺候了老主子一辈子，如今又在伺候这位小爷……
他可无比的清楚！
眼前这位小爷，虽然不如老主那般弑杀，那般故作高深的让你感觉到“伴君如伴虎”，让你感觉到“天恩难测，圣心似海”……从而让你打骨子里的敬畏他……
可是！
这位小主爷！
他的直接，就是他最可怕的杀器！
甚至比老主的杀意还要盛！
因为他不跟你拐弯抹角，不故意的去苛责你，刁难你……
所有禁忌，所有条文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所以……
你只要不触碰，你跟他真可以没大没小不讲规矩，只要你认真做事，为国付出，他也真能跟你掏心掏肺的当知己一样来相谈……
可是！
一旦你碰触到那些红线了！
那可就……完全没得谈了！
说到底……
正因为人家早就把话跟你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甚至连喊一声“臣冤枉”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打你打在明面上，杀你也要杀得你服服帖帖，无话可说！
这种人……
当你真感觉到怕了时……
那一定就是……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余地了！
“呵呵呵……”
眼瞅着蓝玉已经战战兢兢的坐了下来。
朱允熥这才再次把身子，缓缓靠在了龙椅上。
就这么……默默看着下方，还跪着的孙恪和蹇义二人。
却是没再让俩人也起来！
而是继续……声音平静得，就仿佛是六月无风的湖面一般。
继续悠悠然缓声道：
“老孙，还有老蹇……你们知道，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今天这事儿，老实说，我还真是徇私枉法了……我没跟任何人说，更没跟老皇爷去讲……”
“正因为……我拿你们当自己人……所以……”
“我想听你们自己来说一说，这份奏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孙，你先来吧……”
“是、是……殿下……”
孙恪此时早已哆嗦得都不成样儿了……
脸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还是鼻涕……
反正早已模糊成了一片！
哪怕朱允熥点了他的名字，他也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朱允熥。
只颤颤巍巍，声音颤抖的解释道：
“殿、殿下……殿下的确是以真心待末将，末将、末将心中当然感念……从不敢有任何小心思……”
“末将承认，末将之前，从不是什么善待百姓的好官……末将在地方上也的确兼并了很多土地……”
“其中巧取豪夺者，刻意压榨百姓者……末将虽不是亲为，可若说末将不知，那绝对是谎话……”
“末将不敢对殿下有任何欺瞒……”
“曾经松江府许多土地，的确就是末将家中人置办的产业……而那曾经的华亭知县顾仲文……也、也的确……跟末将沾了些远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