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那你觉得……有毛病没?
此时的詹徽……
只感觉一口老痰堵在喉管儿上……
“嗝喽”一声噎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却硬是……
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
洪武大帝制定条文时,说得就是“专司专管”,那按理说皇帝想要下达关于“官吏选拔”的圣旨,的确是……只要找户部专门的官员就行……
可问题是……
这本来就是个约定俗成的事儿啊!
他洪武大帝一天天有多少事情要忙?
比如皇帝某天,突然得知了“山东兖州府郓城县”有个区域叫“梁山”,而这个“梁山”上突然聚拢了一伙儿土匪想要造反……
有人造反,并且已经势大了……
这种事当然是一定要报给皇上得知的。
可皇上要想具体商讨细节……
第一个肯定问传奏疏的“通政使司”问具体信息来路……
然后就是要找兵部尚书来商讨对策,了解附近兵力分布,然后如果对方真的很强大,那就还需要喊户部尚书来问问附近粮草和辎重的补给情况,够不够平叛的……
就算下边真已经闹得不可收拾了!
最多最多!
老朱也就是发一道问询的手诏,直接发往山东,问山东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也就是了……
都不会把山东布政使司给喊到京城来!
又何况……
直接去问最底下的,比如“郓城县令”?
这不扯淡呢嘛?
朱允熥张嘴就说是找蹇义去商量的……
这就相当于,老朱得知了“水泊梁山”有人造反之后,没问兵部尚书,没问户部尚书,没问五军都督府……没问中间的一整条线路上的各位主管大佬们……
而是直接去亲自找郓城县令去了解情况去了!
你说这事儿……它原则上行不行?
行!
毕竟你县里面有人造反,县令肯定是最了解情况的人!
可问题是……
他没有你这么干的啊!
你一个堂堂的皇帝,哪有跨过部门一把手,直接去问地下一个办事员该怎么办的?
此时的詹徽,一张老脸都已经“腾”一下狠狠涨得通红!
无疑!
朱允熥这一句话……
相当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狠狠甩了他老詹一个大嘴巴子!
说一千道一万……我也是吏部一把手吧?
你要发圣旨啊!
你要制定国家的一个大政策啊!
你不问我这个一把手,反而绕过我,去问我手下的一个五品小官儿?
这不是摆明了在告诉所有人……
我朱小三儿,信不过你老詹吗?
不论是信不过老詹的人品,还是信不过老詹的能力……
这都已经是够羞辱人的了!
再看詹徽脖子都涨得多粗!
老脸更是黑得跟锅底似的!
直接再次抱拳向上磕头,可这回,声音中却已然无法掩饰的充满了阴沉的不悦!
再次提高了声音粗声道:
“殿下!此事……老臣以为不妥啊!”
“殿下要发圣旨,订正之前的弊漏,这本是件大好事……”
“可老臣……毕竟是吏部的主官!是掌管整个大明官吏升迁任免的第一责任人!”
“蹇义大人的工作能力,老臣是十分信任的……”
“可他毕竟也只是个区区的五品郎中!”
“只是因为他的工作层级太低,导致他思考问题的格局,角度……和能够掌握的各方面情况等等……一定是不如老臣更高,更全面的……”
“所以……”
“若是殿下只是与蹇义蹇大人做了一些商议,就以为自己了解了全面情况,妄下圣旨的话……”
“此事……恐怕还欠考虑!”
“老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待老臣与殿下再行细细商讨之后,再对已有政令进行修补增删……”
詹徽这边不停的絮絮叨叨,还想要再说下去……
“啧~”
可朱允熥却直接一咋舌,满脸不耐的打断了他:
“哎哎~得了老詹,跟这个商量,跟那个商量的……那哪还来得及了?”
“刚才……郁新郁大人不说都说了么?”
“新政如今给每个人的考核时间都很短,都已经短得你们都忙不过来了!”
“我还哪好意思因为这点事儿就麻烦你们?”
“啊?不是……老臣我没……”詹徽一愣,没想到对方竟在在这儿等着自己呢,下意识急忙就想要反驳……
不过朱允熥已然根本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了!
直接摆了摆手,一脸急不可耐道:
“行了行了,你们忙,我也忙……咱就别脱了裤子放屁了……”
“这样……你不是想跟我商议么?行!那现在就议吧!”
“来!詹大人你来说说看……就蹇义刚才念的那份奏疏……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难道你觉得……他说得不对么?”
“那你具体给我指出来,他刚才……哪里说得不对?”
“我……呃……这个……”
詹徽猛然被问得撑圆了大嘴……
可张口结舌了半晌……
却硬是……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
你说人家格局和视野不够……
那你倒是说个够的啊?
你来说说看,他刚才哪儿说错了?
它问题就是……人家蹇义刚才说的……也没错啊!
其实这本身就不是“错不错”的问题!
而是个话语权的问题!
说到底,顾仲文这事儿就算再大,在这些朝堂大佬们眼中,它也就是个小事儿!
蹇义刚才说的那些,核心就几点——
1、旧制度没有民意调查,所以资料不全,仅凭纸面文件查不出问题来。
2、旧制度有察举,但是察举者本人不用对被察举者的过错负责!
3、察举者没有名额限制,导致他蹇义时间紧迫没查过来……
……
说到底,几个问题其实所要表达的意思就一个——
旧政,有问题,需要全面推行新政!
这你老詹还怎么找毛病了啊?
其实他老詹的意思,当然是不要推行新政,而继续沿用旧政……
所以,如果是他在跟朱允熥商量,那就是个论述角度的问题了——
俩人在一起,老詹的设计,肯定是朱允熥来说新政要怎么改,然后他来告诉朱允熥,这么改会出什么问题……
说来说去,最后让朱允熥知道,新政全是问题,最后在彻底打消他继续推行新政的决心!
可现在……
问题,乱了啊!
眼下是蹇义已经先把客观问题给提出来了!
然后朱允熥现在问你,你觉得……他说得有没有问题?
你让他老詹咋回答?
有问题?
我觉得他蹇义说得不对……
那人家说旧制度没有“民意调查资料”,你觉得不对,那就是“有资料”喽?
那在哪呢?
你给拿出来!
人家说“察举制有问题,要取消察举制”……
你说“不行,察举制没问题”!
好啊,那你就是认为……“察举人应该为被察举人的犯罪负责”呗?
还是说……
你觉得不限制推荐人数,也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把所有人的背调给做完整啊?
那人家朱允熥紧接着就得追问一句——
你觉得可以?
那你来给我个可以的办法!
如果以后按照你的办法来做……出了问题……
是不是你就要跟着负全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