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暴昭
朱允炆上位后，给了暴昭一个十分特殊的任务——
去北平，充北平采访使，负责查访燕王朱棣不法事。
什么意思？
相当于方孝孺之前做得事情一样，去北平搜集燕王朱棣意图谋反的证据！
只不过跟人家老方不同……
朱允炆派过去的这个活儿……
他是光明正大的！
是下了圣旨，敲锣打鼓让暴昭去的！
当然，官方的口径是去北平采访当地民生和边防状况……
谁也不是傻子！
自打他到了北平，朱老四就一直防着他……
不过要说这暴昭也的确是够绝的！
他在京师就是出了名的不怕得罪人……
到了北平后，他真是一点也不给朱老四丫碧莲啊！
去了就冷着张脸，不赴宴、不收礼、坚持不与燕王手下任何人私会密谈！
朱老四派人盯着他……
他就干脆假装称病，自己则趁夜乔装出门，暗中查访……
结果还真就把燕王私养死士、私造军器、纵兵扰民等事全都查出了实证，并且写成密疏送回南京！
可以说……
朱允炆对燕王动了削藩之心……他的奏疏，绝对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后来朱棣靖难起兵时，他跟铁铉二人同驻真定，以刑部尚书掌平燕布政使司。
后来燕王军攻破南京城，打下金川门……
他本想举家离开，归隐田园，却被朱棣直接给抓了！
朱老四本就是出了名的记仇，他一路从北平杀到南京城，要说杀死的建文死忠无数……
但最恨的，无非就那几个——
铁铉，用一幅老朱的画像挡了他朱老四三个多月，最后据说被煮死，也有说是看着腰斩的……
方孝孺是因为不肯给他写诏书，还当众骂他，结果被诛十族。
景清，因为之前跟他称兄道弟，结果最后框他见面，差点暗杀了他，最后被判满门抄斩，本人磔杀！
……
而这个暴昭，同样也是被朱棣下令磔杀的！
所谓“磔杀”，其实跟“凌迟”意思差不多，但没有凌迟那么精细。
通俗说，就是把人捆住，一刀一刀割，最后割断四肢和头颅，但也有时是先杀后裂尸，有时是活剐……史书只说了“磔杀”二字，并没说具体细节。
可是也能看得出，他暴昭为人之刚烈，性格之正直！
这次的顾仲文案，的确，不可能缺得了刑部专业人士的参与和帮助。
而蹇义跟朱允熥，不约而同，就全都想到了他暴昭！
之前朱允熥一直没特意找他说过什么……
甚至暴昭一度以为……自己并没有被皇太孙殿下所信任，心中还有些诚惶诚恐……
可当他此次，尽心竭力帮蹇义，彻底查清楚了顾仲文案的所有情况之后……
朱允熥召见了他，并且跟他深入的详谈了一次……
他才惊愕的知道……原来自己曾经的主动投靠……皇太孙殿下其实一直都有注意！
而且从那时候开始……对方，就一直在有意观察着自己……
这一观察……
就一直，观察到了如今！
……
此时的杨靖，整张老脸都已经彻底褪去了血色！
他根本不清楚……
当今这位皇太孙殿下……
竟然在自己的刑部，也埋了颗雷？
他暴昭……平日里在刑部是不显山不露水啊！
办起事来克己守礼，对待自己也是尊敬有加……
杨靖不论如何也无法想象……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他！
竟然会“背叛”自己，然后站到皇太孙的那一边去？
而自己……
竟当真是从始至终……一无所察！
“呵呵~如何啊杨大人？你对我这圣旨……可还有什么异议么？”
就在此时！
就只听上方朱允熥一声轻笑，就这么充满了揶揄的看着杨靖。
“诶~老臣不敢！”
杨靖急忙再次俯首磕头……
只不过最后再向暴昭的眼神之中……
刚才还突然充斥起的震惊……
已然彻底化为了一抹，深深的阴鸷，和怨毒！
“暴昭……好啊……好！”
“你等着……今日朝散之后……你我有得好聊了！”
……
“呵呵呵……好！”
“既然杨大人也没什么意见……”
“那么咱们……就继续宣旨吧！”
就见朱允熥，笑呵呵朝着身旁的张妍点头示意。
张妍也微微点头，随后再次缓缓走到众朝臣面前，朗声宣读了起来……
……
“哎哎~借过，借过……别挤……别挤啊……”
而与此同时……
松江府，华亭县。
六月初一正是大集。
经过了上次拦轿喊冤被马有才家的恶奴追打之后……
张老栓虽然没受什么伤……
可毕竟当天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去后高烧了一场，几天才退……
好在当时那位方老弟带的几位大夫还特意给他留了些草药……
经过煎服之后，这几天精神头儿终于缓过来了一些……
之前方老弟说什么“十天之内有结果”……
他也没当回事儿，就想着最近那马文才……似乎的确是没怎么再来找乡亲们的麻烦了……
虽然粮食被抢走了……可大家好歹总算还能消停几天。
在这个时代，华夏最底层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
你说委屈吗？
你说痛苦吗？
可委屈久了，也就不觉得委屈了……
没见过真正的幸福，也就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痛苦……
大家心里肯定都不舒服……
但难受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日子还得过……
全天下的粮长都克扣粮食，克扣了几千年了……总不能受点委屈就死去吧？
那咋办？
造反？
扯什么淡呢？
不想死，又不敢造反……
那就只能给自己做做心理安慰，再自己给自己找点宽心……
等过几天把这事儿忘了也就是了……
正好今天是六月大集。
张老栓揣了两个钱，背了个背篓……
家里没啥能卖的，但总还是想着给老伴，给小孙女扯两块花布，回去做个好褂子……也让家里去一去这些天交粮的苦闷……
本来今天集市上人就多……
张老栓逛着逛着，忽然就听前边又是敲锣又是嚷嚷的……
老实说……
他其实平日里过日子都老实巴交的，一般恐怕要不是真有需要，恐怕一两年都未必能来县城一趟……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
县城里，不论是谁在那闹出了啥热闹，都跟自己没关系……
自己也懒得过去挤挤查查，搞不好还容易被热闹给卷进去，搞出事情来……
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的试错成本太低了……
随便出点什么小波折，都容易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日子直接垮塌！
可没办法……
人，太多了！
张老栓倒是想远离……
可也不知前面那到底是在干嘛……
怎么满集市的人，都蜂拥着往那边挤？
张老栓想走，却根本就走不脱……
只能被密集的人流给簇拥着，直接踉踉跄跄的……
拥到了……
华亭县衙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