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方孝孺？是谁？
由于为了能让远处近处的百姓们，都能看清楚台子上发生的事情……
所以县衙门前这高台的位置，相对来说距离下方官兵的封锁线还是要更远一些……
影影倬倬的……
老张就看着台上最前边那官袍身形……
怎么咋看咋都感觉有点眼熟？
就好像是……
之前在哪儿见过似的？
“在哪呢？不应该啊……我哪见过那么文质彬彬的官儿老爷？”
老张一脸茫然，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显然……
且不说他张老栓现在大病初愈，大脑和眼神儿都还不太清明……
也不说他本来被裹挟过来，心里就有点发懵，再加上刚才又被士兵们给吓了一下……此时似乎魂儿都还没完全归位呢……
就说他哪怕现在是精精神神的……
恐怕也很难把台子上那意气风发，正义凛然的书生官儿老爷……
跟十天前，马路边跟自己一起嚼草根子的佝偻老农联系在一块儿！
可下一刻！
并没让老张在这件事儿上思考太多的时间！
下方所有百姓们……就见着一大批兵丁秩序井然的，陆续竟开始往高台上面押人了！
再看这些被押上来的人，几乎全都是满脸颓然灰败，眼神也涣散失神……
周身上下穿着罪服，蓬头垢面全身无力……
几乎是刚一被拉到台子上，立刻就已然跪在地板，瘫软成了一坨烂泥！
而伴随着被押上去的人越来越多……
前前后后，大概二十多，竟足足跪了三排……
突然！
“哎？那、那不是马文才吗？”
也不知是谁，突然在人群之中一声高呼！
“什么？”
“谁？”
……
下方诸多百姓们急忙全都朝台子上拢目光望去……
只见跪在第一排，末尾的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形……脸色惨白，二目失焦……
俨然已经是仿佛一条死狗一般……
不是前些日子还欺压他们的粮长马文才，又是谁？
“轰！”
这一下！
下方众百姓们可全都炸了！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了台子上的众人……
一时间！
整个场地内外……
竟彻底掀起了一股……
惊涛骇浪般的嘈杂声！
“马、马文才怎么被抓啦？”
“哎？你还真别说……我倒是挺长时间没再见着他了哈？”
“嘿，你还说呢，这事儿我清楚啊！就前几天的事儿，他正在我们村子收粮呢，结果来了一队官军，直接就把他给摁了！”
“是啊是啊……不只是他啊……我们有村里人路过他家……听说他庄子里养的那么多家丁恶奴，还有他家上上下下……全都被抓了！当兵的还有人进去清点他家的账册呢！”
“啊？是、是吗？那、那马文才……不是跟已经升到了京里的县老爷，顾仲文都有关系吗？难道……还有人敢抓他呐？”
老张虽然站在最前排……
可他也看不清上边人到底都是谁，都长啥模样……
就只能听着四周围的百姓们不停议论……
就在此时！
就听旁边一个小贩忽然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般，急忙一拍脑门，惊喜道：
“哎？你们忘啦？不是说……新来的县官儿大老爷，是个京里来的青天嘛！”
“还说他可是咱当今皇太孙殿下的心腹！”
“隔壁县那个解缙谢老爷，都已经把整个地面都给治理得井井有条了……莫不是……那传言是真的？”
他这一句话出口！
四周围百姓们全都眼前一亮！
不过也有人一脸狐疑道：
“可、可他一个七品官儿……真有可能连那升到了京城的五品大老爷，顾仲文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不是听说……那顾仲文大老爷的靠山，直接就是皇族么？”
“皇太孙殿下……就为了咱们这个县……跟皇族都撕破脸了？”
“哎老张，你们那天不是去告状的吗？你说呢？”
“啊、啊？”本来还在这儿听热闹的老张一个激灵！
这才注意到，此刻说话的，竟赫然是跟他一个村子的一个农户！
他在人家身旁站了半天了……竟硬是压根就没注意到自己这儿还站着这么个同乡！
不过还没等他回答……
突然！
“哎？你们看……那、那个最后押上来的……是不就是顾仲文？”
“哈？”
“轰！”
又是一震天翻地覆！
只一刹那！
没人再去理会老张了……
所有人急忙再次把目光投向台子上……
就见最后一个押上来的，状态其实也没比那马文才好到哪里去……
老张看不清……
但有眼尖的，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之前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每次出行，旁边老百姓们都要沿街下跪，稍稍抬头看一眼都会被抽鞭子的华亭县前任县长顾仲文……
又是谁？
而与此同时！
跪在最前排，其他几个人的身份也全都被认了出来！
“我的天！你们看……那、那个中间的，是不是松江府的推官王克勤？我的妈！那、那府里的大官儿也没抓了？”
“还有那个……那个长胡子的，是不是县里的主簿钱守仁？妈呀！妈呀！上回就是他派人把我们村里告状的人给抓起来了……没想到……连他也被抓了？”
“出大事儿了！乡亲们！我感觉要出大事儿！怎、怎么这么多官儿老爷们……都被抓了？”
“莫、莫不是那方大人……真是个青天大老爷？这这这……这是要为咱们老百姓伸冤了啊！”
……
百姓们七嘴八舌，全都激动无比……
不过也有人略显担忧：
“他们……这、这不会是做个样子，好平息民怨吧？别回头咱们这儿白高兴一场，还要被他们加倍报复回来……”
“是、是啊……我也感觉这事儿……它咋想咋都不像是真的呢？那顾大老爷的背后……可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啊！难道真有人连皇族都敢动？”
人一多，总会有人怀疑……
毕竟老百姓们被欺压的念头太多，被欺骗的次数也太多了……
普通百姓们本就没什么本钱，对于生活波澜的承受能力更是几乎没有！
所以在这个时代……以至于后世……
其实绝大多数老百姓，哪怕明知道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自己该去做的……
却大多选择保守观望……
说到底……
普通人，能够承受错误和失败的成本……
的确是太大了！
被那些人杰们高喊着要去“勇于进取，开拓创新”的代价……
也许在他们看来无足轻重。
还有什么“年轻人就要试错，因为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可实际上……
普通人家，是真的，连年轻的时间都是损失不起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底层人，如果前几年入错了行业，再从头开始对于大佬们来说，也许只是失去了一些时间，还收获了一些经验呢……
可对于底层家庭来说……
前几年没有工作经验，就已经足够在应聘市场上找不到工作……
然后就只能去选择很多，几乎是已经没有前途的苦力活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