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郁新亮绝招
很显然！
恐怕在场有过朝堂经验，或是大企业经验的人都能清楚……
这句话……
分明！
就是一个起手式！
他夏元吉突然甩高腔拉出这么个长音来……
就是要告诉下边的所有朝臣们——
可以鼓掌了！
可以山呼万岁了！
对！
按照正常的朝会流程……
但凡当一个朝臣拉出来这么一句长音之后……
那下面，所有人按流程也该开始齐齐下跪，然后高呼“皇太孙圣明！实乃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可真别以为这句套话没有用啊……
只要文武群臣们，一起把这句话给喊出来了！
那可就算是……全朝野上下，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然后朱允熥就可以顺势，直接宣布任命夏元吉为户部尚书……
其他人刚喊完“圣明”，总不能立刻就转头反悔吧？
那么……
可以说，接下来的任命流程就会顺理成章……
他夏元吉，也会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直接被任命，无人再有机会提出异议来！
他夏元吉……打得就是这么个心理差！
他，看似是起了个高调，拍了记马屁……
可实际上，却是直接给自家殿下接下来的流程铺垫了一手！
随意一句话……潜移默化间，竟已然下意识就去试图引导出一场大势！
这！
就是他夏元吉……
他独自执掌商队财政，又独挑大梁，扫荡整个安南国的“夏大先生”的……真正成长！
“你……你……”
郁新猛然一咬槽牙！
他清楚……
不能真让殿内外的文武百官们真跪下去！
这声“圣明”一旦出口，自己再想要反驳，那可就是要与满朝堂为敌了！
心中一念及此……郁新也再顾不得其他！
这边夏元吉声音刚落……
其他朝臣们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他郁新却瞬间二目一凝！
猛然再次朝前两步抱拳躬身！
整个声音都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几乎是已然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大声道：
“殿下！”
他这“嗷唠”一嗓子！
果然！
顿时把本来都已然准备下跪，山呼“圣明”了的众朝臣们全都给吓了一跳！
不过不等大家多做反应……
就听郁新直接朗声道：
“臣，不得不承认……夏大人在背数字这方面，的确是有些天赋……”
“而且常年跟随在殿下身旁，其对殿下之宏图伟业的理解，肯定也比寻常百姓，甚至是低品级的官员们要深得多！”
其实他这句话，明显已经是在故意歪曲事实了！
他故意把夏元吉说的数字给说成是“背的”，把夏元吉的分析说成是“朱允熥的授意”……
不过由于他气势实在是太足了……
以至于在场许多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思路下意识就被他给带着偏离了对于夏元吉的惊叹。
可就只听他话锋一转，却继续道：
“然而！”
“想要胜任户部之职责……光靠会背数字可还远远不够！”
“户部掌天下之钱粮，乃是集大明所有利益于一体的大成者……所以，所要处理的现实问题也是六部之中最复杂、最严重的情形！”
“而很多事情……涉及到利益，涉及到人心……就永远无法用单纯的书本数据去做考量！”
“就比如说……”
就见郁新稍稍深吸了口气，继续道：
“夏大人方才算了今年的粮食总产量，也算了如果按照新的累进税率，朝廷理论上能收获多少国库收入……可是，夏大人却偏偏没算上各种损耗！”
“别的不说……单只各地税粮解运一项，如今天灾不断，沿途上报的损耗一年比一年报得高……你说他们贪污？可实地考察，查证账册却并无问题……这部分你要怎么解决？”
“还比如说……就说这粮食改折的问题吧……”
“我大明田税，原则上是只能交粮食的，但由于各地情况不同，还有水旱天灾等情况，导致各乡镇府城允许根据实际情况，将粮食折价成白银，又或是其他等价物来上交……”
“可这来回折算，就是会出现很现实的难题……”
就听郁新继续道：
“咱们就说，今年夏收，单只南直隶一路……二月里各司报上来的预征麦粮是二百四十六万石，可到了三月，南直隶司又报，因为水旱灾情，又或是部分人口失地，导致一些府县已改折色，总数，降到了二百一十一万石……”
“这三十五万石的差距，只有十九万石能查到折银……而剩下的十六万石则是‘吊卯’，是既不见粮食，也不见银钱……”
“哎对了！夏大人！不知您……可知此‘吊卯’之事啊？”
“你又可知晓……这烧掉的十六万石粮食……又去了哪里？”
“难道……是真有国朝蛀虫，把这十六万石的粮食，给硬生生私吞了不成？”
说到这儿，就见郁新忽然再次转头！
就这么……
明显是故意找茬似的……目光灼灼逼视着夏元吉！
下方众群臣们见状……表情齐齐就是一抽！
别说蓝玉等天然站在朱允熥这头的武将们了……
就算是另外边的文臣们……
表情都下意识一阵古怪……
心里面忍不住暗道：“老郁啊……你这事儿搞得……可就真有点没品了啊……”
是啊……
人家夏元吉，能把朝廷财政数字掌握到那种程度，就已经十分的不容易了……
结果你为了为难他……
竟然直接拿朝廷现在正头疼的难题去考他？
而且……还用户部和朝廷体系中，专有的术语去考他？
别说他夏元吉啊……
就算是在场诸多大臣，都不知道那所谓“吊卯”是个啥意思……
朝廷内部的特有词汇……其实民间有时候是真的很难接触到的！
因为双方的信息级别完全不对等，所要处理的数据量、信息量也是天壤之别！
所以有很多，只有治理国家才能用到的概念……
在民间商贸之中，是基本上不可能接触得到，更不可能用得上的！
结果你老郁……就这么水灵灵……直接拿朝廷处理地方财政上的专业术语，去考他夏元吉了？
这是不是也有点……太不要脸了些？
众朝臣们一个个全都表情各异……
而郁新则是很显然不为所动……甚至有些趾高气昂的，示威似的看着眼前的夏元吉！
他才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呢！
这可是关系到他后续整个下半场仕途能否顺遂，能否在朝堂中，继续掌握着主动权的关键一刻！
这时候还要讲什么迂腐的礼法和面子？
那不是他郁小狼崽子的所为！
眼瞅着堂上众人的表情就愈发古怪……
而郁新的嘴却越撇越高！
可忽然！
“嗯？”
郁新下意识偷偷瞥了眼上方的朱允熥！
却见此时的皇太孙殿下……
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哪怕直到此时……
却依旧！
根本，就没看出有丝毫焦急，或慌乱的神情！
“怎、怎么回事？”
闪电间！
郁新的心头，警兆突生！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